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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民亂 您這模樣,倒與肅王有些像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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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民亂 您這模樣,倒與肅王有些像

舒茉並未因這些話顯露慍色, 反倒抻腰舒展着身體,言簡意賅道:“先前陳峯被上兩層潑皮壓制,三方各懷鬼胎, 倒也算維持着幾分制衡。如今他一朝得勢,急着揚眉吐氣, 定要在那幾人身上討回顏面。而那幾人爲求自保,免不了要對他曲意逢迎, 忍痛讓利,再加倍從百姓身上搜刮回來。如此一來,原本互相傾軋的三層潑皮,反倒成了一丘之貉,沆瀣一氣。”

她 入座妝臺前梳理髮絲, 繼續道:“百姓們眼睛是亮的,日子久了,豈能看不出其中門道。屆時船上便會漸漸生出兩股對立之氣。一邊是作威作福的潑皮惡徒, 一邊是忍氣吞聲的無辜百姓。只需我們適時投下一顆石子,這看似平靜的水面,便會徹底掀起波瀾,平衡自破。”

霽月恍然大悟點點頭, 暗忖原來竟有這等精妙的算計。當時舒茉做此決定, 她只當是自家小姐心軟, 不願對百姓動粗。她接過桃木梳仔細爲舒茉攏着鬢邊發, 倏然抿嘴一笑, 被舒茉從銅鏡窺見:“好端端的, 你爲何發笑?”

霽月一面挽着髮髻,一面柔聲道:“婢子是覺得,小姐自就任這海道女官以來, 愈發幹練沉穩,已不似從前那般優柔寡斷。這模樣,倒與一人極像......對,是肅王。肅王總一副不怒自威,遇事處變不驚的模樣。難道是當官兒當久了,都會如此?”

時隔多日再次提及此人,舒茉只覺恍如隔世。從前每次說起他,舒茉都會皺皺鼻子表示一下鄙夷。而今歷經劫難,見多了人心險惡,倒覺他那份不動聲色的沉穩,洞察人心的銳利,實在令人欽佩。

她望着銅鏡中的自己,神思微微恍惚。鏡中人鬢髮齊整,眉眼間添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沉靜。她淺淺一笑,聲音裏帶着些許悵然:“或許是因爲,我如今所用的識人馭人之術,皆是殿下昔日所授,行事風格自然便有些相似。”她戴正冠帽,吩咐道:“將宋大人與璃兒找來,我有事同他們商議。”

日子如常鬆散過了兩日,由於民怨愈發激憤,舒茉幾人只得躲在自己房中用膳。

舒璃蔫頭耷腦扒拉着碗中米飯,兩道聳起的眉毛掛滿了委屈:“阿姐,這船上的人每日怨聲載道,當着面兒就敢罵人。方纔我從甲板回來的道兒上,冷不丁竄出個婆婆,直接用洗魚肚的血水潑過來,弄得我裙襬上都是魚腥味。咱們還是換艘船吧,再這麼下去,哪天夜裏真得給我們扔到海里頭去。”

舒茉低頭望着妹妹的裙角,上面的暗紋早被污血染得發褐。隱隱的腥氣混着地板的黴味,直鑽鼻子。她微微紅了眼眶,自責道:“且先忍耐些。都是我不好,自視甚高。現在這個狀態屬實超出我所預料,怕是不好管束了。”她回頭瞧了眼掩着的門扉,湊頭壓低聲音:“今夜丑時,我會讓舟師提前在興杭碼頭靠岸。屆時咱們收拾好財物先下船,之後我再讓人通知船上百姓改了路程。”

宋青雲聞言多少有些錯愕,他挺直脊樑,神情愈發凝重:“舒大人,這萬萬不可。我等身負護送百姓之責,自當與民共進退,怎可只顧自身安危,棄百姓於不顧?看百姓們這個樣子,下船時搬運貨物定會暴亂爭搶。若發生踩踏傷亡,或有人趁機偷盜劫掠,上頭追究下來,你我二人都將性命不保。”

舒茉自知理虧,乾脆錯開目光,自顧自給妹妹夾菜。她默不作聲吃了兩口飯,復擱下筷子堅定道:“正是爲了保命,咱們才應該先下船。我就這麼一個妹妹,連身邊至親都護不住,怎還有能力護別人?再說只有我們自身安全,才能從旁籌謀,維持這混亂局面。若宋大人執意留下,卑職也不強求。”

這是二人頭一回正面起爭執。伴隨宋青雲猛然推開艙門揚長而去,房中唯餘碗筷清脆碰撞聲響。

而不遠處廊道拐角陰影后,陳峯慢慢探出腦袋。那雙胡亂滴溜的眼珠,顯然方纔舒茉幾人的對話已被他偷聽了去。

趁入夜鼾聲漸起,陳峯悄悄尋到二層三層幾個潑皮,如實告知船隻改道一事。他提議道:“雖說我在船上負責監管你們,到底這幾日不曾爲難過哥幾個。待下了船,我又跟諸位一樣,無名小卒一個。如今咱們是地地道道,一條船上的人。”

見衆人接連點頭表認可,陳峯繼續道:“船上幾百號人,與咱們不對付不是一天兩天了,若等到丑時隨他們一起下船,不被踩成柿子餅,財物也得被搶個精光。咱們何不先下手爲強,我想法子將貨艙那幾個官差引開,你們負責挑揀裏面值錢的東西,運到我房裏。待船靠岸時咱們早早下去,到時候東西平分如何?”

陳峯所在的一層,距離登岸出口最近。屆時待船速慢下見了岸邊,幾人迅速將貨物搬至船梯處,早早下船隱匿夜色,又能去何處尋到他們呢。

幾人一合計簡直天衣無縫,當即一個接一個下樓梯直奔貨艙。陳峯正欲邁下三層,甲板上傳來一陣叮叮咣咣的動靜。他躲在暗處循聲望去,隱約見一個姑娘蹲在地上撿着甚麼。海風捲過將她懷裏的包袱花布吹得半敞,裏頭堆着的金銀首飾,在月色下碎光亂濺,晃得人眼暈。

這些寶貝,可比貨艙那幾袋糙米值錢百倍。陳峯按捺不住心頭狂喜,一路躡足潛蹤,尾隨那姑娘摸清了位置。待那幾個潑皮在貨艙裏忙得腳不沾地,他又趁機溜回三層。

此時艙內燈燭早熄,想來那姑娘已沉沉睡去。陳峯弓着腰,像只偷油的耗子摸至牀前。他跪伏在地,雙手在牀鋪上摸索半晌,終於摸到了那沉甸甸的布包。不待他嘴角揚起,包袱碰到了姑娘露在被外的腳踝。黑漆漆的船艙內,霎時響起一聲尖銳喊叫。

“啊!救命啊!”

船艙內一瞬嗚嗚泱泱,燭火一盞接一盞照亮每個人迷茫的臉。

由於人數衆多,許多百姓沒有房間住,便會在空蕩的大堂隨地打一席鋪蓋。衆人半坐起循聲找去,但見過道中央立着個衣着齊整的男子,正弓腰與趴在地上的女子拉扯一隻包袱。

“是他!是陳峯!”

壯漢田衝最先認出陳峯,緊接所有人不待穿好衣裳,蜂擁而上想要按倒他。陳峯身形清瘦,猛力奪過包袱揣在懷裏,靈敏向下一蹲便從人縫裏滑了出去。

睡在房裏的人也被喧鬧聲吵醒,跟隨大堂裏的百姓魚貫追到了甲板上。樓梯口被堵得水泄不通,陳峯慌不擇路只得奔到船頭。

夜色如墨,與沉沉海色連成一片。海風呼嘯着捲來大浪,將船身晃得劇烈顛簸,四下裏瀰漫令人心悸的兇險氣息。

望着逐漸逼近的人羣,陳峯抓緊身後圍欄,另一隻手還緊緊護在胸口:“你們別過來!別忘了上官可是賜了我監管的身份。半夜三更,一羣人追我着一個人跑,有意思嗎?”

衆人對陳峯的倒打一耙早習以爲常,田衝指着他怒斥道:“那你半夜三更不在一層老實待着,跑到我們三層來做甚麼?我們可都親眼瞧見了,是你偷了這姑娘的東西!”

望着掩面嚎啕大哭的姑娘,陳峯垂頭掠過一瞬心虛,復擡眼掃過衆人,譏笑道:“你們胡說,誰說這包袱是她的。這上面可有寫她的名字?既是沒有,在我手裏就是我的!”

不待衆人上前修理這個無賴,樓梯口傳來一男子急聲高喊:“不好了!崔牛那幾個混賬東西跑到貨艙,將咱們的行李都翻了個底,揀着不少值錢對象兒偷拿了!”

話音未落,便聽甲板下方響起一片嘈雜叫罵。衆人忙扶着圍欄探身望去,只見二層一層百姓亂作一鍋粥:有人赤着腳追打那幾個潑皮,在過道里撞得東倒西歪;有年幼的孩童縮在母親懷中,嚇得瑟瑟發抖;更有心思活絡的,趁着混亂將崔牛等人散落的贓物,悄悄藏在自己身上。

眼見事態愈發混亂,陳峯反而愈發得意。他洋洋自得斜睨着尚在發懵的人羣,朗笑道:“你們這羣蠢貨,被人騙了都不知道!這船根本不去平波,丑時便會停靠在興杭碼頭。你們都被那兩個狗官騙了,人家早就收拾好細軟,準備趁你們睡熟,偷偷先跑路!”

衆人啞然無聲,逐漸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憤怒直衝天靈蓋。田衝咒罵一聲,不忿道:“這幫狡詐之徒,枉爲父母官!如此也好,今日新仇舊賬一併清算。將那幾個官身抓起來,與這幾個偷雞摸狗的混賬關在一起!”

言畢,人羣擠出一個少年,湊近田衝急帶着哭腔:“田大哥,適才我們幾個去看過了,那幾人早沒了蹤影!八成是趁咱們還沒鬧起來,就乘小木筏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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