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始亂終棄 本王想做舒家的女婿 (1/2)
第89章 始亂終棄 本王想做舒家的女婿
兩人一前一後往公主府方向去, 彼此之間能拉開十步的距離。許是怕舒茉半道偷偷跑了,寧昭行幾步便放緩腳步,側首投來一瞥。
舒茉的確有這個想法, 每邁出一步都在暗自悔恨。方纔就該直接說不,然後轉身瀟灑離去。奈何這人氣場過於強大, 每句話都像是在下達軍令,叫人連半分遲疑的餘地也無。
她打量着前頭的人身姿如松步履矯健, 儼然不像惡疾纏身該有的模樣。說好的三年五載纔回來,這纔過去一年半的光景。舒茉有種不詳的預感,她的好日子此刻開始要到頭了。
兩人來到一處偏僻院落的涼亭中,寧昭負手背對着她,良久不曾開口。舒茉放紙鳶跑了半天, 雙腿灌了鉛似的痠痛。她盯着石凳想坐不敢坐,想問又不敢問,只得悄悄倚在柱子上來回活動腳踝。
舒茉來的一路上絞盡腦汁, 如何也想不通,自己何時何處得罪了這位煞神。但瞧着他周身縈繞黑壓壓的寒氣,這人的心情定是差極了。
“你爲何不給本王回信?”
寧昭終於出了聲,每一個字都帶有重音, 分不清他是咬着牙說的, 還是撇着嘴說的。舒茉心頭一顫, 心道這肅王仍是那麼愛記仇, 日日案牘勞形, 半年前的小事還記得如此清晰。
她不禁攥緊了衣袖, 半晌才訕訕扯出一抹笑:“啊......原來那些信是殿下寄來的,我還以爲是那小廝所寫。閨閣女兒私聯外男會被人說閒話兒的,小女也是爲了肅王府與侯府的清譽着想, 還請殿下見諒。”
小廝寫的?信封上黑墨清清楚楚寫着“昱之”二字,她是不認字還是失憶了?寧昭只覺五內浸在了醋罈子裏,不斷翻湧酸澀。
人在無奈時真的會被氣笑,他狠狠長舒一口氣,回身叉腰道:“外男?若本王是外男,曾羨儀就不是了?你與三小姐每月都往那宋宅跑兩三趟,那個時候怎麼不顧及男女大防了?”
舒茉微微睜圓了眸子,暗呼此人簡直是無理取鬧。人遠在北地,手卻伸得長,竟派人暗中窺探自己一舉一動。她忍不住浮現慍色,冷冷道:“小女與正言只是朋友,從未有過逾矩之處,殿下若不信大可問問宋郎中。再者,這貌似是小女的私事,殿下與我非親非故,是否管得也太寬了些。”
若管得不寬,怕是家都讓人偷了。自己在千里之外吹盡風沙,每日還要纏着阮亭風問東問西,向那些有了家室的官員旁敲側擊,取經請教。
去年得知舒家辦喜事的一刻,他險些連劍都拿不穩,聽清對方是舒邵庭方鬆了口氣。寧昭意識到自己需儘快平定叛黨,返回京都。否則待他歸來,就真得只能喝心上人的喜酒了。
合着終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都說小別勝新婚,寧昭本以爲兩人重逢不說熱淚盈眶,起碼也是柔聲細語。不想眼前的姑娘,依舊心比石頭還硬。他步步逼近舒茉,眼圈微微泛了紅:“素雪,你......你怎麼好意思說這話兒的?走之前你明明答應過要等我回來,即便是你要尋覓良緣,那也該有個先來後到。咱們親近過那麼多次,你......你不能這般絕情,始亂終棄可是要被人唾棄的。”
“殿下你小點聲兒!”舒茉擡手虛掩住他的嘴巴,目光飛快掃過四周,壓着聲音急道:“你在胡說些甚麼,小女何時答應過等你回來了!此前種種皆是誤會,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殿下何苦一直耿耿於懷?”
她撤回手掌端正姿態,仰眸望向寧昭顯露眸底執拗:“小女就不兜圈子了,若殿下是想利用我拉攏父親,勸殿下還是別白費功夫了。我是不會接受殿下心意的。”
寧昭若遲個幾年歸來,彼時朝堂早已肅清個七七八八。康平帝根基穩固,君臣分明,或可免除暗流湧動。然寧昭這麼早回來,盡顯處事雷厲風行的同時,更添天子幾分忌憚。不久後的京都,怕是會不太平。
舒茉能感受到,寧昭並非野心勃勃之輩。但樹欲靜而風不止,歷朝歷代爲謀生路被迫謀反的也不在少數。舒家決不能受人脅迫做滅天理的事,她作爲舒家的女兒,更不能拖後腿。
索性一次把話說開,要麼小命嗚呼,要麼就此互不牽扯,橫豎都是個痛快。
寧昭盯着她沉默半晌,竟不怒反喜勾起了脣角。他微微蹙起眉峯,語調裹挾着小心翼翼的溫柔:“所以,你是爲這個緣故,才一直刻意疏遠我?”他頓了頓,臉上隱現從未有過的堅定:“本王承認,素雪比我想象中還要聰慧。可我對你的情意,從不摻雜任何利益,我對舒家也沒有旁的心思。”
日光灑進亭中,將二人身影交疊着裹在一層暖融融的光暈裏。他瞳仁被日光染成溫潤的褐,像盛了一汪春水,溼漉漉的,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舒茉忽覺他與從前有些不同,可又說不清是何處不同。許是對方一番言辭懇切,降低了自己的提防所致。
她試圖盯得對方久一些,盯得對方因心虛而率先眼神閃爍避讓。然那雙眸子真誠不減分毫,反倒愈發灼熱。她目光緩緩下移到那淺粉的脣瓣,不知不覺已離自己咫尺之距。
她腦袋一片混沌,緊急應對的本能反應似是陷入沉睡,只得閉上眼睛。灼熱的氣息撲在櫻脣不遠不近停着,短暫又漫長。但聽寧昭輕笑一聲,溫熱的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鼻尖,喃喃道:“看吧,你根本就不討厭我。放心,我會處理好一切。”
他的聲音彷彿浸了醇酒,順着耳朵鑽入心裏,聽得人渾身酥酥麻麻,腿發了軟。約莫真如寧昭所說,彼此肢體觸碰太多次,排斥漸漸磨成了習以爲常。
寧昭悠悠步出亭外,立身眺望牆上雀躍的小雀,頓住步子道:“對了,本王對舒家也不是沒有旁的心思。本王......想做舒家的女婿。”
好一個厚顏無恥的人,光天化日下就這麼把露骨的話宣之於口!舒茉望着他消失月洞門外的身影虛踢了一腳,恨不得大罵一句浪蕩子。卻怕引來旁人注意,悶氣憋得小臉兒通紅。
不過三日,舒明謙便在飯桌上提及寧昭:“今早肅王向陛下上奏表章,以身染寒疾心力交瘁爲由,呈上了北燕騎的兵符,並自請就藩。這肅王倒是個明白人,懂得明哲保身,掌握主動。聽林公公說,陛下下了朝又單獨召見了肅王,幾經推諉才勉強同意暫爲保管兵符。”
整個江山都是康平帝的,何來暫爲保管一說,不過是因北燕騎爲先皇遺詔交於寧昭,怕北燕騎將士不服,尋的體面臺階。但如此一來,寧昭暫時沒有了性命之憂,後續能夠安分守己避免結黨,倒不是沒有安度餘生的可能。
想來這是最好的結局了,沒有戰亂硝煙,沒有生靈塗炭生離死別。所以寧昭春日宴說的會處理好一切,便是解甲歸田。
舒茉不免爲這位良臣感到慶幸,當個閒散王爺好好養病,倒不失一樁美事。她好奇道:“肅王想去何處就藩?他不是陛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陛下能捨得他走遠嗎?”
舒明謙淺啜了口小酒,露出洞悉世事的笑:“這只是肅王以退爲進的手段罷了,他知道陛下根本不可能放他走遠。宣王才伏法,陛下不會選在此時趕盡殺絕,需得做做兄友弟恭的樣子。再者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能安心。”
似曾相識的路數,令衆人回想起當初貪墨案,天子對舒家聲勢浩大的封賞。既有反面儆戒,便需有正面標榜,說到底,不過是天子向天下人展示恩威並施的手段罷了。
柳氏瞧着桌上幾個其樂融融的孩子,不由感慨:“難怪都說無情帝王家,即便是一脈相連的手足至親,也逃不過一個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