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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永寧郡主 傻茉茉,我只要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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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永寧郡主 傻茉茉,我只要你

接下來兩日每至晌午, 舒茉便會前往會同館,與紀時瑾共用午膳。

紀時瑾似是看出她眼中難以啓齒的歉意,每每相顧無言, 便話鋒總繞向舊年,暢想二人美好的回憶, 令她愧疚更甚。若覺察她還是要開口拒婚,則搶先一步佯裝咳疾復發, 閉門謝客。

司禮監裁製的命婦冠服,於未時送至落雁居。深青色翟衣織以五彩雉紋,九翬四鳳冠配掛珠絡,光影流轉間,皇家的威嚴貴氣撲面而來, 也裹着幾分令人窒息的壓抑。

舒茉摩挲着鳳冠上熠熠生彩的珠翠,神情似笑非笑看不出悲喜,是連自己都道不明的複雜。柳氏如何不懂她的隱忍, 她這是將整個家族都揹負在了肩上。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寶貝女兒,就這樣被當做了權力者的棋子。柳氏眼裏噙了淚,拉着她的手道:“茉茉, 明兒便是冊封禮了, 你......”她嘆了口氣, 似是下了很大決心:“母親還是去紀家求求你唐伯母吧, 時瑾是她一手帶大的, 她說的話時瑾總會聽。”

柳氏說罷衝舒明謙遞了個眼色, 當即就要往外走。這個想法早在舒家夫婦心裏盤算過,也是目前唯一可行之法。即便會因此事傷到兩家多年交情,受到官員彈劾, 若萬事做不到圓滿,能用老兩口的命換自家孩子的命,值了。

“不用了,父親母親。”舒茉起身喚住二人,道明利害:“紀家此刻尚不知時瑾就是襄國皇帝。他如今是一國之主,金口玉言,豈有收回之理?何況此事關乎康國天子與滿朝文武,若出爾反爾,他的威嚴何在?或許,去襄國並非壞事。時瑾待我素來極好,他日若我想回來看看,他應不會不允。”

聽出女兒去意已決,沒有半分不甘,舒明謙後知後覺咂摸出味來:“茉茉,你是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要去襄國和親?你所說的法子不過是怕我們爲難,隨口搪塞罷了。傻姑娘,咱們一大家子人,你爲何要一個人把事扛着?”

他仰望院中四方的天際沉默良久,語氣中透着無盡的悲涼:“歷經這麼多事,父親早已身心俱疲。待會我便進宮面聖,上書奏請陛下請辭,帶你們離開京都尋一處偏僻的村落。咱們隱居去過田園生活,再不理塵間紛爭。”

舒明謙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功績,不過是想讓家人活得富足安穩。他半生爲康平帝馬首是瞻,拼死擁護他登上帝位。而這位明主一次都沒有顧及過他的苦勞,屢屢寒了他的心。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然臣的女兒不能。

舒茉臉上仍舊平靜無波瀾,眸底卻閃爍着細碎的光亮。她眺望枝頭蹦跳的麻雀,溫聲道:“父親,許多事一旦入局,便如蛛網纏身,再難輕易抽身。肅王如此,您亦是如此。女兒並非爲了誰而委屈自己,男子可以爲了家國大義忍辱負重,女子爲何就不能?何況時瑾也不會讓我受辱,我更不是旁人能隨意欺凌的主兒。我是舒家的女兒,沒有臨陣退縮之說。”

話音方落,她一時有些恍惚,或許這就是寧昭所說的那股韌勁。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能如野草紮根石縫生生不息,活出本該是自己的樣子。

次日太和殿內,丹陛之上香菸繚繞,鎏金銅爐沉香的氣息漫過硃紅樑柱。康平帝與賢貴妃端坐高位,襄國使團與閣老重臣肅立兩側,司禮監李總管尖細的嗓音,劃破殿內寂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而敦睦邦交,莫重於婚姻。建德侯長女舒茉,稟性柔嘉,持躬淑慎。幼嫺姆訓,早習《內則》之儀;長擅文辭,端莊堪爲閫範,溫婉足稱女宗。特冊封爲永寧郡主,賜金冊正一品爵位,祿米八百石。今襄國皇帝上官宸,慕我大康禮儀,遣使求親,願結秦晉之好。朕念兩國邦交,宜敦永好,特着欽天監擇定吉期,賜襄國皇帝與永寧郡主,於九月初八完婚。限十日內備齊妝奩,啓程北上。沿途地方官須撥冗護送,毋得有失。佈告天下,鹹使聞之。欽此!”

一襲黛青貴服襯得其肌膚雪白,華麗頭冠點綴清秀眉眼,再添三分典雅。舒茉垂下濃長的眼睫,雙手高舉過頭頂,接過聖旨恭敬扣首一拜:“臣女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高位上的人並沒有窺出其中一絲幽怨,滿意點點頭:“起身吧。永寧郡主不日便要北上襄國,和親茲事體大,備婚事務繁雜,寡人已命宮中教習嬤嬤入侯府,協助郡主打理。賢貴妃已在重華宮備好筵席,郡主且隨貴妃同去,一來共享喜慶,二來聆聽教誨。”

舒茉頷首應是,擡眸瞥見紀時瑾朝她笑意溫柔,回以淺淺一笑。

而左側那道筆直的赤影,她全程不曾看過一眼,更不敢看。她辜負了那人的一片真心,就用此生再也不見當做懲罰吧。

只是天不遂人願,隔日紀時瑾登門提親,竟請來了寧昭作爲保人。

不知他是氣得精神失常還是真放下了,面對她言行舉止周全有禮,與賓客談笑風生,竟無半分異樣。舒家人見到他時都捏了把汗,生怕他帶兵踏平侯府,一劍封了紀時瑾的喉。好在此人識趣,懂得以大局爲主,愛情對於帝王家而言,從來都是奢侈。

唐氏此刻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裏,一夜之間容光煥發,比之初入京時看上去還要年輕幾歲。她拉住柳氏的手喋喋不休,洪亮的笑聲衝破門扉,蓋過了喜鵲的歌喉。

“弟妹,我真沒有想到,時瑾他竟然還活着。多少次午夜夢迴,我祈求神明讓他來夢中看看我,可他就是不來。原以爲他是怕面容因大火損毀,嚇着我,感情是他根本就沒有離我而去。這兩年多虧茉茉時常來陪我說話解悶,我才熬過來。我們紀家虧欠這孩子太多了,如今能夠重續佳緣,何嘗只是修兩國之好?”

現下和親板上釘釘,所幸女婿與親家知根知底,肅王也沒有胡鬧。柳氏起初滿心牴觸,此刻也漸漸釋然。她附和道:“是啊,人活一世,所求不過一家人團圓美滿。上天有好生之德,時瑾這般良善謙和,必定福澤綿長。只是時瑾如今貴爲襄國國主,必不能留在京中,兄嫂二人往後作何打算?”

當初只是在雪堆裏撿了個嬰孩,誰知長大會有一番大作爲。唐氏滿是對將來的憧憬,侃侃道:“所謂家,就是要一家人在哪裏,哪裏就是家。我們老兩口與兒子這麼多年見不到面,自是不能再分開了。老紀的意思是這兩日便遞上辭呈,遣散府上僕役,隨時瑾回襄國去。時瑾知道我們不喜皇宮拘束,在皇宮附近備了一處臨湖的宅子,老紀沒事還能去垂釣一番。聽說襄國人熱情好客,我去了也不愁沒人說話了。”

忽而她喜色微微收斂:“只是這一去,咱姐妹再見一面就難了。弟妹放心,茉茉就是我的親女兒,我一定對她好。她嫁過去就是王后,沒人敢欺負。若真想你了,我就同時瑾說上一說,我們老兩口帶上茉茉,回來敘敘舊。你們也可以來襄國小住,咱們輪換着來。雖說路程是遠了些,只要想見面,總能想法子見到不是?”

紀家夫婦的人品自是沒話說,女兒遠在千里還有同鄉長輩照拂,柳氏不禁舒心許多。

二三十個繫着紅綢的聘箱鋪滿前院,前廳後院笑語不斷,此起彼伏填滿整個侯府。舒茉站在人羣裏愈是發笑,愈發覺得心頭空落落。她感覺胸口被甚麼東西堵住,多待一刻都要窒息,忙尋了個由頭逃回倚竹苑。撲在牀榻上一瞬,淚水霎時決堤而出。

她不敢放聲大哭,唯恐破壞滿府喧囂的喜氣。幸而被衾夠厚,她埋在裏面啜泣,從外頭是聽不見的。

“聽霽月說你不舒服,可是哪裏難受?”

一個低沉而熟悉的嗓音響起,緊接輕拍了拍她的肩頭。

舒茉頓時收住情緒,身子卻遲了半拍抽動幾下。眼見半晌沒動靜,對方掀開被衾一角,想要將其拉起,她反而手腳並用蓋過被衾,更加往裏縮。

下一刻,身邊牀榻微微一沉,緊接一個溫熱的身軀鑽了進來,有力的手臂將她緊緊抱住。

“你看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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