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病態 “殿下不善飲,我代勞即可。” (1/4)
第60章 病態 “殿下不善飲,我代勞即可。”
戲幕緩緩落下, 伶人垂首退場,臺下觀者神色各異,五大宗門情態迥然。
焚天谷仍是席間最喧嚷的。看戲時便在臺下煽風點火, 此刻見戲中雪君被刻意美化,衆人先是一怔, 隨即像被點燃的炮仗,鉚足了勁繼續抹黑。
赤星身旁的大弟子霍然起身, 扯着嗓子喊道:“縱有深情,也贖不清強取豪奪的罪孽!”
其餘弟子紛紛附和,翻來覆去都是這套說辭,誓要將污名坐實。
凌霄劍閣始終持觀望態度。凌瓏擡手揪下一縷髮絲擲在地上,聲音清亮:“看來這齣戲並非影射, 純屬杜撰。謝大人與聖女相識不過月餘,何來戲中千年深情?“
話音剛落,身後弟子齊聲應和“正是”, 既未對謝無淚口出惡言,也未捲入爭論,只一味否定戲文與現實的關聯,與焚天谷的咄咄逼人截然不同。
枯山宗席間, 柳如晦始終撚須沉默, 門下弟子聚首低語, 議論全然跳脫戲文, 只盯着實際利害盤算。
一名弟子湊近低聲道:“師父, 這戲文虛妄編排, 既動搖不了降妖司地位,也無損咱們的靈脈——管他演的甚麼名堂,守住礦脈纔是正經。”
這務實的宗門向來只在意屬地與靈脈, 其餘皆是過眼雲煙。
崑崙玉府的修士個個噤若寒蟬,唯獨楚華弦眼中異彩漣漣。
他一面摩挲袖中詩集,喃喃唸叨“我要救聖女脫離苦海”,一面又被戲中雪君的情意牽動,竟忘了立場,霍然起身動容道:“妙極!雪君這般情深不悔,縱是偏執也動人,此戲當爲傳世絕唱,這深情更該被世人銘記!”
這一聲石破天驚的讚歎,讓滿場驟然死寂。
衆人面面相覷——誰曾想謝無淚的“情敵”,竟會對戲中影射他的角色大加讚賞?
無數道古怪目光投向楚華弦,他卻渾然不覺,仍沉浸在對雪君情意的慨嘆中,反覆唸叨:“這般深情,世間難尋。”
觀者無不嘴角抽搐,暗忖:這人當真傾心聖女?這副作態實在費解。
一旁的赤星忍無可忍,低聲咒罵“廢物”,只覺得這粗製濫造的戲碼竟能讓他信以爲真,實在愚蠢。
瑤池修士神色平和,是臺下最鎮定的。他們觀戲時始終帶着抽離感,不像楚華弦那般沉浸,也不似焚天谷那般激動,只靜靜看着,似欣賞又似放空,透着幾分神祕難測。
樓下人心各異,暖閣內的虞歡,先前見謝無淚臉色蒼白,忍不住問:“是覺得這戲的反轉不合理嗎?”
沉默片刻,才聽他開口,聲音四平八穩:“這個結局很好。”
虞歡點頭,鬆了口氣。
思緒輾轉間,想起方纔看戲的心境——並非沒試着沉下心品那戲中意趣,可旁人該有的悸動與共情,到了她這裏竟成一片空茫。
心思早飄出戲外,臺上刻意渲染的悲歡,於她不過隔靴搔癢,半分代入感也無,心底掠過幾分淡淡無奈。
可轉念一想,這出《霜雪歡》看似明晃晃的羞辱,實則鋒芒盡斂。外人被強取豪奪的假象迷了眼,以爲抓着謝無淚的把柄,唯有他們二人清楚,戲中諸事本是虛妄。
既是假的,那些明嘲暗諷便沒了着力點,連半分真切的痛感都觸不到,自然不會往自己身上套。
說到底,他們不過是站在局外,看一場漏洞百出的拙劣表演。
更何況,戲文雖將她與謝無淚編排得不堪,臺下的議論卻有大半偏着她。那些細碎的憐惜與不平,恰似及時雨,衝散了她身上“妖女”的污名,悄悄博了不少同情。這般算來,這場鬧哄哄的戲,於她反倒成了件划算事,甚至頗爲受用。
可鎮魔司今日當衆演這齣戲,分明是變相承認《霜雪歡》話本出自他們之手。
在不知情的修士看來,這是“大義斥奸佞”的壯舉;可唯有知曉內情的她才懂,這背後藏着何等陰毒的抹黑算計。
修真界的輿論早被他們攥在手心,一番顛倒黑白下來,鎮魔司落得“凜然正氣”的名聲,明明行構陷齷齪事,竟成了衆人眼中的正道標杆。
過往那些關於謝無淚的零碎傳聞,此刻也串起清晰脈絡。
“活閻王”“嗜殺成性”“心狠手辣”,這些釘在他身上的標籤,恐怕多半是鎮魔司在暗中推波助瀾。
世人皆信鎮魔司是正義化身,遠鎮萬魔淵的功績被傳得神乎其神,可同爲懲奸衛道的降妖司,那些實打實的功勞卻被刻意淡化,甚至被層層污名徹底掩去。
或許降妖司本就需謝無淚這“惡人”形象震懾宵小,或許是他自己壓根不在乎那些污衊,懶得或不屑同世人辯解。
這般不爭不辯的模樣,倒添了幾分忍辱負重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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