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草原明珠 她既然來了,便沒有退縮的道…… (1/2)
第56章 草原明珠 她既然來了,便沒有退縮的道……
月明星稀, 只餘寥寥幾個星子散落在潑墨般的夜色中,忽明忽暗。雲海翻湧,天地間暗淡無光, 月華透不出厚重的雲層,便是那月兒也在雲海中浮浮沉沉, 身不由己。
阿茹娜的車駕於今日上午抵達長安,大祈的百姓夾道歡迎, 都想見識一下這位遠道而來的草原明珠究竟是何等風采。
觀者如堵,長安的朱雀大街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被派去迎接北涼公主的大祈官員由鴻臚寺卿鄭大人領頭,提起許久便候在了城門外,禮數週全地將阿茹娜迎進了城門。
因着體恤阿茹娜一路上舟車勞頓,沈雲熠特意將阿茹娜入宮朝見的儀式和接風洗塵的宴會安排在了三日後, 所以阿茹娜便先去了住處休息。
正巧爲了即將到來的冬狩,前段時間來參加朝貢的北涼使團並未離京,阿茹娜便入住了那欽在長安的府邸, 也算是讓初到異鄉的阿茹娜不至於舉目無親。
霍渝在將阿茹娜送到那欽的府邸處後便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進宮向沈雲熠覆命去了。
眼下北涼的諸位使臣正圍坐在那欽府上,義憤填膺地討論着前日大祈皇帝頒下的聖旨——聯姻暫緩,阿茹娜公主暫居京城。
阿茹娜初來乍到還不知道聯姻一事被擱置了, 看着周圍忿忿不平的朝臣, 還有幾分不明所以。只能坐在一旁聽着各位情緒激動的朝臣慷慨激昂地發表言論, 看着他們一個個面色漲紅, 怒目圓睜。
“真是豈有此理!說得好聽是讓公主留在長安學習中原的禮儀風化, 這分明是以習中原禮儀之名, 行扣押爲質之實!”
“說的好聽,還‘暫緩’?這分明是羞辱!我北涼最尊貴的明珠,豈容他們如此輕賤!”
“我們肯將阿茹娜公主送來與大祈聯姻已然是他們高攀, 他們竟然還敢妄想讓我們的草原聖女在長安爲質?”
......
銅爐內的炭火燒得正旺,發出噼啪的脆響,阿茹娜將雙手放在銅爐上方烤着火,借炭火的暖意驅散身上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意。
她剛剛換下風塵僕僕的行裝,換上身北涼傳統的繡金雲紋長袍,髮間未戴甚麼繁複冠飾,只是以銀線編入髮辮,輔以珊瑚點綴。
阿茹娜懵懂地擡眼看着周圍平日裏一向沉穩如山的叔伯們,爲了她聯姻的事情爭論得急赤白臉,她聽得懂每一句話,卻聽不懂這些話連成串之後的深意。
她的頭因爲疑惑小幅度地隨着說話之人轉動,隨着她偏頭的動作,髮尾綴着的白羽和她額間垂着的珊瑚額飾亦隨着晃動,襯得阿茹娜那雙純淨的雙瞳愈發純潔無害,猶如迷途的小鹿不知歸途。
阿茹娜眨眨眼,轉而偏頭求知般地看向坐在她身側主位上的那欽王兄。
那欽沉默地聽着衆臣憤怒的言論,未置一詞,但他面色沉重,鷹眼中寒芒閃爍,顯然心頭亦壓着雷霆之怒。
他察覺到阿茹娜看過來的眼神,那眼神清澈得如同草原上未染塵埃的湖水,心頭的怒火不由得被沖淡了幾分,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擡手,寬厚的手掌輕輕落在阿茹娜的發頂,揉了揉,力道溫和,帶着撫慰。
“本王走時父汗的身子便不太好,現在可好些了?”那欽開口問出的,卻是全然與和親無關的事情。
阿茹娜乖巧地點點頭,笑容純淨:“父汗的身體有所好轉,我離開的時候父汗還特地送我出了城門呢。”
那欽眼中的情緒複雜:“這一路路途遙遠,你日夜兼程地趕到長安來,辛苦了。只是長安不比草原,氣候、飲食都不同,你要慢慢適應。若是想家了,只管告訴王兄。”
“嗯,王兄,我記下了。”阿茹娜笑着點點頭,額間的珊瑚額墜也輕輕晃動,她看着那欽的眼中全是信賴。
“阿茹娜,還有一事,王兄希望你能事先做好準備,”那欽脣角微抿,他注視着眼前這個被養得格外單純,甚至有些不諳世事的妹妹,斟酌着自己的用詞:“大祈皇帝下了旨,與我們的聯姻之事暫時擱置了。他們希望……你能在長安多留些時日,學習這裏的禮儀。”
“聯姻被擱置了?”阿茹娜不自覺地重複着那欽的話,聲音帶着草原兒女特有的清亮,還有些許的茫然。
那欽斜揚的鷹眼裏,兇狠的光芒一閃而逝:“對,因爲大祈自詡禮儀之邦,禮儀繁複,所以希望來聯姻的公主也能熟悉這裏的規矩。”
旁邊一位性子火爆的老臣忍不住插嘴,聲音洪亮:“公主!這分明是託詞!是緩兵之計!他們這是要——”
“□□!”那欽沉聲打斷,鷹目掃過,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憤憤地閉上嘴,滿眼不甘,胸膛仍因氣憤而劇烈起伏着。
廳內的爭論聲也因着那欽的那一聲呵斥而停住了,屋內只剩下銅爐內炭火燃燒的聲響和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阿茹娜似乎從那欽和羣臣的反應中意識到了甚麼,她低下頭,若有所思。
但很快她便又擡起了頭。
當她再次擡起頭來時,她依舊如小鹿般清澈水潤的眼眸裏卻多了幾分堅定的認真:“既然是大祈皇帝的意思,那我便留在長安學習好了。我今日見識到了繁華富貴的長安城,長安城也沒有想象中那般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