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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個敗家玩意兒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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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個敗家玩意兒

臘月二十三,小年一過,這年味兒算是就在空氣裏飄起來了。

縣運輸隊今兒個發餉。財務科的小窗戶前排着長隊,但這回大家夥兒都不嫌冷,一個個縮着脖子、跺着腳,臉上卻都掛着笑。

秦剛捏着信封走出來,那是他這一個月的死工資,加上跑長途的補貼,還有這段時間幫着隊裏修車的加班費,湊在一起足有六十多塊。

按照老秦家的規矩,這也是秦剛這一年多來的習慣,這錢還沒在兜裏捂熱乎,回家就得如數上交到掌櫃的李桂蘭手裏,然後再由李桂蘭視心情給他發兩塊錢買菸抽。

秦剛站在大門口,看着手裏那幾張“大團結”(十元面額人民幣),粗糙的拇指在錢角上搓了又搓。北風呼呼地吹,把他的臉吹得生疼,可他心裏頭正翻江倒海地打着架。

這幾天,媳婦趙紅梅那是真累。白天要伺候那一院子的蘿蔔條,還得給家裏做飯、餵雞、打掃,晚上還得給那個不僅不幫忙還總挑刺的親媽熬紅糖醪糟蛋。

昨晚上秦剛半夜醒了一回,看見趙紅梅坐在燈底下縫補衣服,那一雙手凍得全是紅蘿蔔似的口子,特別是手背上,讓冷風吹皴了一層皮,看着就喇手。

那時候秦剛沒吭聲,就把這事兒記心裏了。

他咬了咬牙,把那沓錢分出來一部分,塞進了貼身的襯衣口袋裏,剩下的揣進褲兜。然後跨上那輛二八大槓,沒直接往家騎,而是拐了個彎,直奔縣百貨大樓。

百貨大樓里人擠人,都是置辦年貨的。櫃檯裏的售貨員一邊織毛衣一邊翻白眼,嫌人多吵得慌。秦剛是個大老爺們,擠在一堆大姑娘小媳婦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他個子高,一眼就看見了那掛在頭頂鐵絲上的圍巾。

有格子的,有灰色的,還有那種的確良面料的。但秦剛的眼珠子一下子就被正中間那條純羊毛的大紅圍巾給粘住了。

那紅色,正,亮,像是剛升起來的大太陽,又像是紅梅之前做的那個油潑辣子,看着就讓人心裏頭熱乎。

“同志,那個拿給我瞅瞅。”秦剛指着那條紅圍巾。

售貨員眼皮都沒擡:“那個貴,純羊毛的,八塊五一條,不還價。純羊毛的,百貨站統一價。”

秦剛摸了摸貼身口袋裏的錢,那是他這個月的全勤獎加補貼。要是擱以前,借他三個膽子他也不敢花,回去李桂蘭能唸叨他到明年端午。

但一想起紅梅那雙凍紅的手,還有那天晚上她端着醪糟蛋那溫溫柔柔的樣子,秦剛一拍櫃檯,聲音嗡嗡的:“拿一條!包起來!”

……

回村的路上,天公不作美,剛出縣城就開始飄雪花。等到進了村口,那雪花已經變成了鵝毛大雪,漫天皆白,風颳在臉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秦剛把車蹬得飛快,那一包紅圍巾被他死死捂在懷裏,生怕沾上一丁點雪水。

進了院門,靜悄悄的。李桂蘭估計是去隔壁串門了,西屋倒是亮着燈。

秦剛支好車,甚至沒顧得上拍打身上的雪,幾步跨到了西屋門口,正好撞見趙紅梅掀門簾出來倒水。

趙紅梅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領口那裏的棉花都板結了,不壓風,她正縮着脖子,臉凍得煞白,嘴脣也是乾的。看見秦剛那一身雪的樣子,她愣了一下:“咋纔回來?這一身雪,快進屋撣撣。”

秦剛沒動。他那張常年被風吹日曬的大黑臉上,此刻帶着點莫名其妙的緊張和侷促。他擋在門口,像堵牆似的,把風雪擋在了身後。

“媳婦。”秦剛喊了一聲,嗓子眼有點發緊。

“咋了?傻站着幹啥?”趙紅梅想伸手去拉他進屋。

秦剛猛地往後退了半步,像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掏出那一團火紅的東西。也沒啥前奏,也沒啥甜言蜜語,就那麼笨手笨腳地,直接往趙紅梅脖子上套。

趙紅梅只覺得眼前紅光一閃,緊接着,那條帶着男人體溫、毛茸茸的圍巾,就把她的脖子給裹住了。

那是純羊毛特有的厚實,軟乎乎的,厚墩墩的,瞬間就把鑽進脖領子裏的寒氣給隔絕在外頭。

秦剛根本不會系圍巾。

他的手大,手指頭粗,平時握方向盤、拿扳手在行,擺弄這軟綿綿的東西就抓瞎了。他胡亂地繞了兩圈,最後打了個死結,把趙紅梅的半張臉都給捂進去了,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這……這是?”趙紅梅伸手摸了摸那圍巾,指尖傳來一陣暖意,順着指尖一直流到心坎裏。

“發工資了。”秦剛看着她,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大白牙,“我看百貨大樓裏那幫女的都戴這個。咱也不比她們差啥。這顏色正,襯你。”

趙紅梅看着眼前這個傻大個。漫天的大雪在他身後紛紛揚揚地落下,他睫毛上都掛着白霜,鼻頭凍得通紅,可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她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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