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一天的覆盤,累並快樂着 (1/2)
第34章 第一天的覆盤,累並快樂着
夕陽還沒完全沉下去,把西邊的天燒得像塊紅烙鐵。
趙紅梅推着那輛改裝過的三輪車,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車斗裏空蕩蕩的,那兩口大鋁鍋也不像來時那樣裝滿了東西哐當亂響,此刻只是隨着車輪碾過凍硬的車轍,發出幾聲沉悶的空響。
這會兒風停了,但乾冷的氣還是往脖子裏灌。趙紅梅走得並不快。這一天下來,兩條腿像是灌了鉛,尤其是腳後跟,每踩一步都鑽心地疼。
早晨走得急沒覺得,這會兒那股勁兒泄下來,才感覺到鞋底似乎薄了點,那一層硬繭子也被磨得火燒火燎的,估計是起了泡,又被磨破了,粘在襪子上,每走一步都是一種細碎的折磨。
但她嘴角一直是彎着的,怎麼壓都壓不下來。
路過村口那棵大老槐樹時,幾個還沒散去的老太太正湊在一起納鞋底,眼神時不時往這邊瞟。要是擱以前,趙紅梅肯定會低下頭趕緊蹬過去,生怕被人指指點點。可今天,她昂着頭,大大方方地推着車走了過去。
“喲,剛子媳婦回來啦?這一大早就出去,車上那是啥呀?”有個眼尖的嬸子喊了一嗓子。
“出去練練攤,賣點喫食。”趙紅梅腳下沒停,脆生生地回了一句。
“賣完了?”
“賣完了,連湯都不剩。”
留下一羣老太太在那面面相覷,趙紅梅推着車拐進了自家巷子。
到家門口,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劇烈的心跳,這才伸手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吱呀”一聲,院子裏的那幾只雞撲棱着翅膀叫了兩聲。
竈房的煙囪里正冒着青煙,一股棒子麪粥的味道飄了出來。婆婆李桂蘭還沒睡,這是在做晚飯。
趙紅梅把車停在院子裏的棗樹下,動作放得很輕。她先把那個蜂窩煤爐子熄了火,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半截煤球夾出來,放到牆根底下涼着——這都是錢,下次生火還能當引子用。
然後,她也沒急着進屋,而是先打了一盆井水。那水拔涼拔涼的,手伸進去像是被針紮了一樣。
她拿着絲瓜瓤,把兩口大鍋裏裏外外刷了個乾乾淨淨,連鍋沿上的油漬都擦得鋥亮,這才把手上的水甩幹,哈了兩口熱氣,掀開厚重的門簾進了屋。
屋裏暖烘烘的。李桂蘭正盤腿坐在炕頭上,就着昏黃的燈光縫補一件舊衣裳。聽見動靜,她把老花鏡往下扒拉了一下,從鏡片上沿瞄了趙紅梅一眼。
“回來啦?”李桂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手裏那個針還在布料上穿梭,“鍋裏有棒子麪粥,籠屜裏有鹹菜,自己熱熱喫吧。”
“誒,知道了媽。”
趙紅梅應了一聲,也沒急着去喫飯。她走到八仙桌旁,從圍裙那個特意縫的大口袋裏,掏出了那一團亂糟糟的“戰利品”。
“嘩啦”一聲。
一大把皺皺巴巴的紙幣,夾雜着不少硬幣,像是下了一場小雨,散落在深褐色的桌面上。
李桂蘭縫衣服的手頓住了。
那一針本來該紮下去的,卻懸在了半空。她慢慢轉過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一堆錢。
“這……這是?”李桂蘭嗓子有點緊。
“今天的流水。”趙紅梅笑了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也顧不上手冷,開始一張張地把那些錢撫平。
錢很髒,帶着油漬,帶着煙味,甚至還帶着那些大車司機身上的汗味和汽油味。
有一毛兩毛的零票,有五分一分的硬幣,還有好幾張一塊兩塊的。最大的一張,是那個開解放的大哥給的五塊錢,因爲沾了滷湯,紅油印子還沒幹透。
這要是放在平時,愛乾淨的趙紅梅肯定得嫌棄地去洗手。可現在,她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聞的味道。
“一毛,兩毛,五毛……”
趙紅梅數得很認真。她的手凍得通紅,指關節有些僵硬,但這並不影響她數錢的速度。
李桂蘭也不縫衣服了,她把手裏的針線活往炕裏面一推,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桌邊湊了湊。
“這一沓是一塊的……”趙紅梅把整理好的一塊錢壓在茶杯底下。
“這一沓是毛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