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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秦剛的信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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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秦剛的信

日子過得像上了發條,每天除了切肉、熬湯,就是蹬着那輛改裝後的三輪車往返在村裏和國道的路上。風颳得臉生疼,趙紅梅的手背上雖然擦了蛤蜊油,還是又紅又腫,跟胡蘿蔔似的。

這天晌午剛過,日頭雖掛在天上,卻是個白慘慘的擺設,一點熱乎氣兒都沒有。趙紅梅剛收攤回來,正蹲在院子裏那口井邊上洗刷那兩個大鋁鍋。涼水激得手骨節發麻,她也沒當回事,用絲瓜瓤子使勁蹭着鍋底那一層焦黃的油垢。

“叮鈴鈴——”

一陣清脆又急促的自行車鈴聲在巷子口炸響了。緊接着,郵遞員老劉那破鑼嗓子就喊開了:“老秦家!老秦家有人沒?剛子的信!”

這一嗓子,比過年的鞭炮聲還提神。

趙紅梅手裏的絲瓜瓤子“啪”地掉進了水盆裏,濺了一臉的水珠子。她顧不上擦,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手,拔腿就往大門口跑。

此時,正房的棉門簾子也被猛地掀開了,李桂蘭披着那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手裏還攥着納了一半的鞋底,踉踉蹌蹌地跨過門檻:“誰?剛子?剛子來信了?”

婆媳倆幾乎是同時衝到了大門口。

那輛漆皮剝落的綠色“二八大槓”就停在門口那棵老槐樹下,老劉一隻腳撐着地,正從那個鼓鼓囊囊的綠色帆布包裏往外掏東西。

“哎喲,嫂子,這大冷天的還洗鍋呢?”老劉看着趙紅梅那雙通紅的手,把一封信遞了過去,“是剛子的信,從北邊寄回來的。”

趙紅梅接過那封信。信封是那種最普通的牛皮紙信封,邊角有點磨毛了,還沾着一點黑乎乎的機油印子。上面貼着一張八分錢的郵票,蓋着的郵戳日期是五天前的。

那信封輕飄飄的,捏在手裏卻覺得沉甸甸的,像是要把手心裏那一層薄薄的汗給壓實了。

“謝謝劉哥,進來喝口水吧?”趙紅梅緊緊攥着信,客氣了一句。

“不啦不啦,還得去下個村送報紙呢。”老劉一蹬腳蹬子,車輪子轉了起來,留下一串脆響,“回見!”

這時候,隔壁院牆頭上冒出兩個腦袋來,是劉大嘴和王嬸。

“喲,紅梅啊,剛子來信啦?”劉大嘴那雙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死死盯着趙紅梅手裏的信封,“這出車大半個月了,咋纔來封信?”

趙紅梅把信往懷裏一揣,臉上掛着那一貫淡淡的笑:“嬸子,剛子那是去幹活,又不是去逛百貨大樓,哪能天天往家寄東西。信裏說啥我還不知道呢,回頭聊啊。”

說完,她“咣噹”一聲關上了木門,把那些探究的眼神都關在了外頭。

院子裏靜了下來。李桂蘭站在那兒,眼巴巴地看着趙紅梅懷裏的信,手裏的鞋底都要被她捏變形了。她不識字,這會兒急得直跺腳。

“快,回屋,回屋念!”李桂蘭催促着,聲音都在抖,“這死孩子,走了這麼些天,也就是個音信,也不知道在外頭凍着餓着沒有。”

進了屋,暖氣撲面而來。趙紅梅坐在八仙桌旁,李桂蘭就湊在旁邊,連坐都坐不住,半個身子都探過來了。

趙紅梅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頭有點笨拙地撕開信封口。她撕得很小心,生怕撕壞了裏面的紙。

抽出來的信紙是那種最便宜的條紋紙,甚至還有半張是從出車記錄單背面撕下來的。展開一看,那字跡立馬映入眼簾。

秦剛沒念過幾年書,那字寫得實在是不敢恭維。大大小小的,有的字胳膊腿伸得老長,佔了兩行格;有的字又縮成一團,跟被凍住的蒼蠅似的。

還有好幾個地方塗成了黑疙瘩,估計是寫錯了字又不知道咋改,乾脆塗死了事。

看着這滿紙歪歪扭扭、跟螃蟹爬似的字,趙紅梅的眼眶子猛地一熱,鼻頭泛起一陣酸意。

“寫的啥?寫的啥呀?”李桂蘭急得直拍大腿,“你倒是念啊!”

趙紅梅吸了吸鼻子,穩了穩心神,開始唸了起來。

“紅梅,媽:”

“見信如面。我現在到了那個……那個啥河林場了。這邊的雪真大,比咱們家那邊的雪厚多了,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膝蓋。車不太好打火,每天早上得拿噴燈烤半天油箱。”

唸到這兒,李桂蘭嘆了口氣,唸叨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北邊冷,臨走讓他多帶牀棉被,他非嫌沉。”

趙紅梅接着往下看,忍不住笑了。

“我挺好的,不用惦記。跟車的那個老李是個悶葫蘆,不愛說話,但是幹活挺踏實。對了,媳婦,你給我帶的那罐醬……”

趙紅梅頓了一下,手指輕輕摩挲着“媳婦”那兩個字。這兩個字寫得格外大,還特意描粗了,像是因爲害臊,寫的時候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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