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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買個二手棚子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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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買個二手棚子

這春天的雨,要是落在地裏,那是貴如油;可要是落在這沒遮沒攔的國道邊上,那就是要人命的愁。

連着三天了,雨就沒停過。不是那種痛痛快快的大雨,而是像牛毛一樣的細雨,密密匝匝地往下飄,帶着還沒回暖的陰冷勁兒,往人的骨頭縫裏鑽。

趙紅梅的生意受了不小的影響。雖然她在那輛改裝的三輪車頂上撐了把大號的黑雨傘,又給滷肉鍋蓋上了塑料布,可那些來喫飯的司機遭了罪。

往常大夥兒停車下來,或是蹲在路邊,或是坐在小馬紮上,端着碗稀里呼嚕喫得熱火朝天。

現在不行了,天上下着雨,地上全是稀泥湯子。大車司機們又不捨得把車裏的坐墊弄髒,大多是跑下來買個饃,或者用鋁飯盒打一份菜,轉身就鑽回駕駛室去喫。

這飯一旦帶走喫,那生意就差點意思。坐在攤子上喫,喫美了還能再加個蛋、添勺湯,或者順手切二兩豬頭肉解饞。這一帶走,也就是填飽肚子的買賣。

中午頭,那輛熟悉的解放大卡車停了下來。大鬍子司機跳下車,手裏舉着一件油膩膩的軍大衣遮着頭,幾步躥到攤子前,鞋面上全是泥點子。

“嫂子,快,給我來倆饅頭夾肉,多放辣椒!”大鬍子一邊跺腳一邊抖落身上的水珠子,那一臉的大鬍子上都掛着晶亮的水氣,“這鬼天氣,駕駛室裏潮得跟水牢似的,想坐下來喝口熱乎湯都不行。”

趙紅梅手腳麻利地切肉、夾饃,看着大鬍子那一臉的狼狽相,心裏那根絃動了一下。她把熱乎乎的饅頭遞過去,歉意地笑了笑:“大哥,真對不住,這也沒個遮擋,讓你淋着了。”

“嗨,出門在外的,哪那麼多講究。”大鬍子接過饅頭,又看了一眼那鍋咕嘟咕嘟冒泡的骨頭湯,嚥了口唾沫,最後還是擺擺手,“這湯我是真想喝,可這雨淋得我脖頸子發涼,還是回車上啃乾糧吧。走了啊嫂子!”

看着大鬍子鑽進雨幕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幾乎沒怎麼動的大桶骨頭湯,趙紅梅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心裏琢磨着得搞個棚子了。

當天下午收了攤,趙紅梅連家都沒回,蹬着三輪車就去了鎮上。

廢品收購站裏亂糟糟的,到處堆着生鏽的鐵管子和爛紙箱。趙紅梅在一堆雜物裏翻翻找找,還真讓她在一個角落裏扒拉出來一卷灰撲撲的東西。

那是以前建築隊留下的工棚布,帆布的料子,雖然顏色已經從軍綠曬成了土黃,上面還沾着不少石灰點子,但趙紅梅上手一摸,那布料厚實得跟牛皮似的,沉甸甸的壓手。

她把那捲帆布拖出來展開,好傢伙,足有三四米長,兩三米寬。中間雖然有個被菸頭燙出來的大窟窿,邊角也磨毛了,但主體完好。

“老闆,這破布咋賣?”趙紅梅喊了一嗓子。

廢品站老闆是個光頭,叼着菸捲掃了一眼:“那玩意兒死沉,也沒人要,你要是想要,給五塊錢拿走,順便把那幾根配套的鐵管子也給你。”

五塊錢!這要在供銷社買新的帆布,連一米都買不下來。

趙紅梅二話沒說,掏錢,裝車。那幾根鐵管子雖然鏽跡斑斑,但拿砂紙打磨打磨,刷層漆跟新的沒兩樣。

回到家,天都黑透了。李桂蘭看着兒媳婦拖回來一堆髒兮兮的破爛,嘴撇得能掛油瓶:“你從哪搞來的這對破爛玩意,咱這纔剛賺了幾天錢,你就要折騰?”

“媽,今天一個大哥,明明想喝湯,因爲下雨沒地兒坐,這生意就跑了。這一天跑十個這樣的,咱得少賺多少錢?再說了,以後天越來越熱,大日頭底下曬着,那肉也容易壞啊。”

趙紅梅把火門關小了點,省得煤球白燒。“這是我剛剛去收回來的布料子,二手的也不貴,改一下做成棚子頂。”

李桂蘭雖然心疼錢,但她更心疼那些跑掉的生意。

“這不就是以前生產隊蓋糧食用的破布嗎?這能見人?”

“媽,您別看它醜,洗洗刷刷,縫上幾針,那就是咱的‘店面’。”

這天晚上,秦家的燈亮到了大半夜。

婆媳倆在院子裏把那帆布鋪開,用硬刷子蘸着洗衣粉水,把上面的積灰和泥點子刷了個乾乾淨淨。那個被燙壞的大窟窿,李桂蘭找了一塊家裏不穿的舊工裝藍布,戴着老花鏡,一針一線地給補上了。

李桂蘭的針線活是真好,那細密的針腳走得飛快,一圈圈納下來,硬是把那個補丁縫成了一朵花的形狀,看着倒也不突兀,反倒像是特意設計的裝飾。

第二天一大早,雨居然停了,但風依然颳得呼呼作響。

趙紅梅和李桂蘭把那些鐵管子架在三輪車上,早早來到了國道邊。

搭棚子是個力氣活。先把四根鐵管子深埋進土裏,再用鐵絲把橫樑固定住。風大,那沉重的帆布一抖開,就像個巨大的風箏,差點把瘦弱的李桂蘭給帶個跟頭。

“哎喲,這風!紅梅你拽緊了!”李桂蘭死死抱住一根鐵管子,臉漲得通紅。

“嫂子,大娘,我來搭把手!”

正費勁呢,一輛運煤的大車停在了路邊,兩個黑臉膛的司機跳了下來。這是前兩天喝過免費骨頭湯的主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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