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招牌掛上了 （1/2）

第55章 招牌掛上了

這一夜，趙紅梅睡得很不踏實，夢裏全是錢。一會兒是那一千三的一沓大團結長了翅膀飛走了，一會兒是婆婆李桂蘭那層層包裹的四百八十塊“棺材本”變成了一堆廢紙。

家底兒是真掏空了，爲了盤下這店，連買菜的流動資金都是從牙縫裏摳出來的。現在的秦家，兜裏比臉還乾淨，所有的希望，全掛在了明天。

“剛子，起吧。”趙紅梅推了推身邊的男人，“還得弄招牌呢。”

沒錢去做那種帶霓虹燈的洋氣招牌，也沒錢請鎮上的文化人題字，一切都得自己動手。

一大早，秦剛就去木材廠找了塊厚實的榆木板子。

秦剛把木板刨得平平整整，又刷了一層清漆。趙紅梅去文具店買了兩張大紅紙，裁好了貼在板子上。

“剛子，你來寫。”趙紅梅研好了墨汁，濃黑油亮。

秦剛提起粗大的毛筆，飽蘸墨汁，屏氣凝神，在那紅紙上手腕懸空。

筆鋒落下，墨跡暈開。

“紅梅飯館”四個大字，鐵畫銀鉤，透着一股子軍人的硬朗勁兒，又帶着對好日子的期盼。

“好！”趙紅梅忍不住讚了一聲。

雖然這名字土了點，沒叫甚麼“大酒樓”、“美食城”，就用了她的名字。但這名字裏透着一股子實在，像那寒冬臘月裏的梅花，耐寒，喜慶。

下午，秦剛搬來梯子，把這塊沉甸甸的招牌掛上了門楣。爲了喜慶，李桂蘭還特意翻出了兩塊紅綢布，紮了兩個大紅花掛在招牌兩頭。

風一吹，紅綢子飄揚，在那白牆綠裙的映襯下，這小店終於有了幾分正經買賣的氣象。

可是，隨着招牌掛上去，周圍的風言風語也像蒼蠅一樣嗡嗡地飛來了。

隔壁是一家五金店，老闆娘是個刻薄的胖女人，大家都叫她“餘大嘴”。她正嗑着瓜子站在門口，看着秦剛忙活，瓜子皮吐了一地。

“哎呦，我說老嫂子，”餘大嘴衝着正在門口掃地的李桂蘭陰陽怪氣地喊，“你們這膽子可真大。 “這地方誰不知道啊？風水不好！前面那個老劉，幹了三年賠了三年，最後褲衩子都賠沒了才跑的。你們咋就這麼想不開，把錢往水坑裏扔呢？”

李桂蘭本來心裏就虛，聽了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手裏掃帚一頓：“去去去！吐這一地瓜子皮，有沒有點公德心？你會不會說人話？我家剛開張你就咒我們？”

“這咋叫咒呢？這是好心提醒！”餘大嘴撇撇嘴，眼神不屑地掃過門口那兩口大土竈。 “再說了，你們瞅瞅這竈臺壘的，跟個要飯鍋似的。鎮上人誰不講個排場？這弄得煙熏火燎的，不知道的還以爲是難民營施粥呢！我看吶，這店撐不過三個月。”

“你……”李桂蘭氣得要上去理論，被趙紅梅一把拉住了。

趙紅梅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餘大嘴，臉上沒怒色，反而帶着笑：“這位大姐，風水好不好，不在地方，在人。老劉那是他手藝不行，又懶又饞。 “我們家這竈臺雖土，但做出來的東西香。您要是怕我們倒閉，明兒個開張，我請您免費喝碗湯，也算是堵堵您的嘴，省得您這瓜子皮吐得滿街都是。”

這一番話，軟中帶硬，把餘大嘴噎得翻了個白眼，悻悻地轉身回屋了：“切，窮得叮噹響還充大方，我看你能狂幾天。”

雖然嘴上贏了，但趙紅梅回到屋裏，心裏卻突突直跳。

那些話，像針一樣紮在心裏。

一千三百塊的房款，四百八十塊的棺材本，還有跟孃家嫂子低聲下氣借來的錢……這所有的壓力，像一座大山壓在她肩膀上。 如果真像那女人說的，這地方風水不好，沒生意怎麼辦？如果大家嫌棄這土竈怎麼辦？如果味道不合鎮上人的口味怎麼辦？

晚上，店裏靜悄悄的。

後院，趙紅梅躺在被窩裏，翻來覆去睡不着。她閉上眼，腦子裏全是明天開業的場景，一會兒是人山人海，一會兒又是門可羅雀，兩種畫面交替出現，折磨得她腦仁疼。

“睡不着？”身邊的秦剛忽然翻了個身，低聲問道。

“嗯。”趙紅梅的聲音有點啞，“剛子，你說……萬一沒人來咋辦？媽那棺材本要是賠了，我拿甚麼臉見她？”

黑暗中，一隻粗糙的大手伸過來，在被窩裏緊緊握住了她的手。那是常年握方向盤和乾重活的手，掌心裏全是老繭，硬邦邦的，卻讓人覺得無比踏實。

秦剛沒說那些虛頭巴腦的漂亮話，也沒說甚麼“一定會火”的豪言壯語。他只是把身體往紅梅這邊挪了挪，讓她靠在自己結實的胸膛上。

“賠了就賠了。”秦剛的聲音沉穩有力，像是一堵擋風的牆。“我是個大老爺們，有手有腳。大不了我再去跑長途，去扛大包，去工地搬磚。只要咱倆人在，債早晚能還上。這天塌不下來。”

他緊了緊握着紅梅的手，接着說：“再說了，我信你。我喫過這世上最好喫的東西，就是你做的面，你做的肉。我不信鎮上人的舌頭是木頭做的。”

聽着丈夫強有力的心跳聲，感受着那隻大手的溫度，趙紅梅心裏那股子慌亂像是被熨斗熨平了一樣，慢慢平息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