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石頭的複賽 （1/2）

第288章 石頭的複賽

青年組複賽的竈臺排成兩列，八個竈眼同時點火，藍焰躥起，舔着鍋底。

石頭站在三號竈臺前，低頭看了一眼分配到的食材籃。一條草魚，四斤出頭，鱗片還帶着水光。旁邊竈臺的選手已經開始往檯面上擺調料瓶了：花椒、幹辣椒、豆瓣醬、藤椒油，瓶瓶罐罐排了大半張檯面。

斜對面是劉小峯。川菜底子的人，手邊那塊牛腱子肉泛着油亮，旁邊一碗幹辣椒段已經剪好了，紅油辣子的味道隔着兩個竈臺都能聞見。

石頭把草魚提起來，掂了掂。四斤二兩，誤差不超一兩。他把魚放回砧板上，拿起自己那套刀。

刀柄上的磨痕是師父的手留下的。

賽制很簡單：一條魚，三道菜，五十分鐘。

裁判哨響了。

石頭的第一刀落在魚鰓後。刀鋒貼着骨縫走，魚頭齊整地分離開來，斷面平滑，沒帶一絲碎骨。第二刀剖腹，第三刀片肉，魚骨和魚肉分成兩份。整條魚在他手底下拆成了三個部分：魚頭、魚身、魚骨連尾。

快，但不急。落刀分毫不差。

隔壁竈臺的粵菜學徒陳少華探過頭看了一眼石頭處理魚骨的手法，嘴巴張了張，沒說話。魚骨上的肉颳得乾乾淨淨，骨節分明，連軟骨都沒傷着一根。

三道菜同時開工。

蒸鍋先架上去。剁椒從罈子裏舀出來，紅椒鋪滿魚面，薑末蒜末撒在剁椒上面，封保鮮膜，大火蒸。這道菜喫的是時間，十分鐘，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魚骨下熱油鍋煸。骨頭碰鍋底發出一聲脆響，魚腥味被高溫逼出，翻面成了焦香。石頭拿大勺翻了兩下，倒進滾水。水撞上熱油，白氣升騰。大火催着，湯色從清轉白，越熬越濃。

魚身斜刀改花。三刀一組，入肉不斷骨，刀口間距一指寬。改完花的魚身裹上薄芡，擱在漏勺上控幹。油溫等着，還沒到。

石頭的眼睛掃了一下計時器。二十三分鐘過去了。

對面竈臺上，劉小峯的水煮牛肉出鍋了。

那盆菜端上臺面，辣味散開。紅油厚實，花椒粒在油麪浮着，辣椒段炸得焦酥，牛肉片薄而寬，在紅湯裏微微卷邊。最後一勺滾油澆上去——

“嗤啦——”

麻辣香隨之騰起。評委席上有人咳了一聲，但筷子沒停。第一位評委夾起牛肉送進嘴裏，額頭滲出細汗，嚼着嚼着點了點頭。

這就是川菜的霸道，紅油辣子一嗆，逼得人汗珠子直往外冒，偏偏筷子就是停不下來。

石頭看了一眼那盆紅油。

然後低頭，繼續管自己的魚。

魚身下油鍋了。七成熱的油裹住薄芡，魚皮收緊，邊緣炸出金黃焦殼。他翻了一次，只翻一次，炸到兩面金黃撈出控油。糖醋汁早在小鍋裏熬好，糖、醋、番茄醬的比例他早就記住了。汁水澆上魚身，酸甜裹着焦香直往上躥。

蒸鍋掀蓋。白氣衝上來，剁椒魚頭紅亮鮮辣，魚眼微凸，肉質剛剛蒸到骨肉將離未離的火候。石頭端出魚盤，倒掉蒸汁，淋一勺熱油。

“嗤——”

蔥花在熱油裏捲了個邊，辣和鮮攪在一起，往四面八方散開。

最後是那鍋湯。大火煮了二十分鐘，湯頭滾成了奶色，魚骨已經酥了，筷子一撥就散。石頭撇掉浮沫，撒一撮鹽，盛進白瓷湯盅。

三盤菜上桌，離限時還剩四分鐘。

剁椒魚頭紅亮，糖醋魚身金黃，魚骨湯奶白。三隻盤子一字排開，顏色分明，不爭不搶。

評委逐一品嚐。

筷子夾起剁椒魚頭的肉，肉從骨上整片剝落，蒸得恰到好處。糖醋魚身外酥內嫩，咬開焦殼是一汪鮮甜的汁水。魚骨湯濃而不膩，喝一口，鮮味順着喉嚨往下走。

第一位評委放下筷子，在記分板上寫了兩個字。

紮實。

第二位評委寫的也是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