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曲水流觴 (1/3)
曲水流觴
順着指向看去,只見顧棠將褲腿捲到膝上,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腿,正從岸邊彎腰搬起一塊不算輕巧的石塊。他先在岸上掂了兩下分量,方纔慢慢踩入水中。溪水自腳踝處淌過,他卻毫不在意,低頭穩穩將石塊放入細流之中。
看這架勢,他應該是打算把兩側的河岸一點點接起來,直至在水中壘出一條小石橋來。
沉石入水,水珠四散翻濺,被陽光一照,碎光飛濺,綻放出璀璨的閃光。
通過瞬息滑落下的水珠光簾,李孟彥耀眼溫暖的笑容在水簾後面展現開來,笑眼中微光閃閃。雖然望的人是顧棠,但難免看者有心。
被這雍容風雅的笑眼蠱惑,李絮的心臟咚咚跳動,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去追隨過去,不再看水中鬧騰的顧棠,而是注視着岸邊那道清雅身影的一舉一動。
他可真好看。
李絮沒有注意到身邊袁凝韻凝望的眼神。那雙眼睛同樣緊緊追隨着同一處身影,神色間一時出神。
溪中的顧棠卻全然不顧岸上的風光,自顧自嘟囔着甚麼。此處離木桌尚有些距離,坐在那裏旁人聽不真切,可站在他三尺之外的李孟彥,卻是將每一句抱怨聽了個清楚。
“哼,讓你們不和我下棋。”他一邊咕噥,一邊又扛起一塊石頭,重重往水中一放。隨着這個動作,又濺起陣陣晶瑩的水花,打溼在他的衣襬上。
李孟彥見此,只得擡起袖袍擋了擋,但仍是被濺了幾滴,語氣裏多了無奈:“不去下棋也就罷了,你又何必跑到水裏來爲難自己?”
顧棠講袖子挽得更高了些,頗爲得意:“既然到了河中來,自然是要捉魚啊。這水自西向東,你看,我把這東邊一截堵住,從上游游下來的魚兒,可不就要在此處徘徊不進嗎?到時候再寫一篇《捉魚賦》呈給周師長,多好的主意啊。”
“可這溪水不過一段涓涓細流,水流清澈舒緩,魚兒悠遊其間,未必非要爲了東邊的一時貪歡,而落入顧公子的陷阱呀。”
不知何時,李絮和鍾靈毓一行人已經行至溪畔,剛走近不多時,正好聽見了顧棠這番說辭。袁凝韻聽聞,只覺得他這番行爲實在怪異,這纔出聲質疑。
顧棠不敢將真實目的道出,還是梗着脖子解釋:“袁姑娘這個你就不懂了,古有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今有顧小棠攔魚不請自來,總歸是這個道理。”
鍾靈毓一雙美目露出嫌棄:“又在說一些聽不進去的妄語。”說着還用手捂了捂耳朵,作勢要屏蔽他的聲音。
李孟彥原本立在顧棠身側,眼見人漸漸聚攏,便不動聲色地從水邊退開幾步,信步融入衆人之中,最後站定在李絮身側。
男子的氣息近在咫尺,李絮不自在地將肩膀往內收了收。
他像是沒有覺察到她的侷促,只垂眸看了她一眼,聲音清潤:“李姑娘可知道顧棠此番所爲何事?”
心細如李絮,陣陣呼吸吹拂在她的鬢邊髮絲間,自然感覺得到,李孟彥是在對她講話。
可她此刻並不敢回話。
若是順着這個話頭說開,萬一他將話題繞到那箋紙,那該如何是好?
她本來不打算過來,可鍾靈毓已經替兩人應下。而後袁凝韻又去叫上了幾位同窗,將人數湊得差不多後,這才往涼亭處走去。
男子還在耐心等待李絮的回答,沒想到隔着鍾靈毓一人的袁凝韻也聽見了這問話,於是搶先開口:“恕我唐突,我也實在疑惑,還請李公子爲我們解一解這疑惑。”
李孟彥緊盯着身旁嬌小可人的少女,可她連頭也不曾擡起望他一眼,也沒有往日熟悉的稱喚,心中不免黯然失色。
“他在置氣。”李孟彥的聲線又恢復到平和疏離的狀態,因這話不是對着李絮說的。
“置誰的氣?”聽到這番解釋,鍾靈毓也好奇起來,也加入到詢問的隊伍當中。
見多了個人納悶此事,李孟彥本想就此略過,可垂眼見李絮仍是不言不語,只得按下心煩,又繼續開口慢慢說道:“他本打算找南意下棋,誰知南意今日只想着作畫,不肯陪他,顧棠一氣之下便跑來溪裏踩水去了。”完全就是小孩心性。
連她也是,究竟爲何要躲着自己?
“他爲何要搬石頭?還特意在水裏搭一條橋出來?”鍾靈毓還是困擾得很。
這一次,李孟彥難得沒有立刻將話說明白,而是微微低頭,脣角若有若無勾了一下,借掩笑之名將視線藏在睫影下,揶揄道:“你且猜猜看。”
這一句一出,倒叫夾在兩人中間的李絮更覺得難受。
一邊是李孟彥氣吐如蘭的聲音近在耳畔,讓人心神恍惚,一邊是鍾靈毓帶着好奇的追問,她站在那裏,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似乎連腳底的土地都變得軟綿綿的,難受得緊。
“可是爲了畫?”一直靜靜聽着的袁凝韻忽然開口,輕聲說出自己的猜測。
今日請筆作畫的人是葉南意,如今顧棠在河中鬧出這樣動靜,若說不是爲了給葉南意添些麻煩,她是無論如何也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