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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說不出口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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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出口

這幾日,戊班的百戲排練仍是有條不紊地進行着,只是仍舊出了一些狀況。

“夫……夫……夫……”顧棠站在中央,嘴脣張了又閉,臉憋得通紅,終究還是像認輸一般把後半句嚥了回去。他丟下手中的折本,賭氣似的走到一旁,一屁股坐下,全然不顧衆人怨聲載道。

“顧棠,都這麼多日子了,每回都是卡在你這句上。”薛昊是個爽直性子,扮演的是馮寶的一位好友,站位本就靠近顧棠,每次好不容易把笑意維持住,正要往下演時,他那邊便又來這一出,臉皮都要笑僵了。

被指責的少年只低着頭在一旁賭氣,說甚麼也不肯將這句話念出來。

他怎麼可能願意念出來?

那句詞裏,他得當着滿場人的面,喚李絮一聲“夫人”。

“就是啊顧棠,你怎麼每次都卡在這兒?你再這麼拖拉,到時候讓我們家阿絮怎麼辦?”鍾靈毓最愛看熱鬧,自戊班開始排戲,她也總會來觀摩觀摩。見顧棠每次都這樣不配合,也半點不留情面地出言指責起他來。

被鍾靈毓一說,顧棠聽見她的聲音後,終於有些坐不住了:“我不是不配合,只是,只是……”

只是對着李絮,他實在沒法把那兩個字說出口。

鍾靈毓眉目一怒,哪裏容得他支支吾吾,當即邁步上前走到臺中,把他堵在正中央:“你少找藉口。當初你扯着我去對詞的時候,怎麼說得那麼順口啊?”

先前在顧府演武場時她教李絮舞劍,待李絮的身法稍稍順了,空下來的時辰便多了些。顧棠幾乎日日都往演武場跑,有時還纏着她,說是想讓她陪着對對與譙國夫人相關的臺詞。

鍾靈毓實在弄不明白,那時他一句句念得滾瓜爛熟,也沒聽見含糊,如今怎麼每回真的同李絮一起排練時,就說得那麼不利索。

顧棠只是擡頭望着鍾靈毓,眼底鬱色遮也遮不住,只在心裏嘀咕。

因爲那是你啊。

臺下衆人圍在一旁,面上或憋笑,或發愁。

此時,站在人羣中的李絮,心情也好不到哪裏去。她握着劇本,指尖不知不覺攥緊紙邊。

因爲若顧棠真的把那句“夫人”念出來,她下一句要回的話,卻是——夫君。

自從戊班大張旗鼓開始排戲以來,顧棠從未當着她的面完整喊出過“夫人”兩個字。任憑袁凝韻、薛昊等人如何好說歹說,他總像個鬧彆扭的孩童一樣,不是直接跳過那句,就是匆匆帶過,急吼吼地奔向下一段詞。於是她每一次都把“夫君”憋迴心裏,連試着說出口的機會都沒有。

若只是這一處也就罷了。偏偏在後面一場馮寶戰死的戲裏,兩人同樣難以自然。

那場戲裏,顧棠扮演的馮寶因抗敵陣亡,譙國夫人要上前將他摟入懷裏,作慟哭之狀。

每次等李絮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做好心理準備,要伸手去接住他並抱入懷裏作哭泣狀時,顧棠總在她的手將將要碰上衣袖之前忽然睜開眼,再向前一滾,滾得又快又遠,惹得衆人齊齊長嘆。

“算了,鍾姑娘。”袁凝韻作爲七夕祭劇目的主事,雖仍保持着應有的穩重,心中早已焦灼起來,她壓聲勸道,“我們再好生勸勸他便是。”

排練的日子一天天過去,七夕在即,除去顧棠這幾處始終過不去的關,其他場次都配合得十分有默契,可以說是水到渠成。但是壞就壞在,還有兩天就快要到七夕祭,偏偏馮寶是關鍵角色,若他不肯入戲,再好的佈局也難免會失色。

顧棠這個當事人卻縮在角落,抱膝蹲坐,自顧自地小聲嘟囔:“我早說過,當初就不該選我……”

他的抱怨聲不大,卻被周圍同窗一字不差地聽了去。衆人紛紛轉頭,用一種“你還有臉說”的犀利目光看向他,他脖子一涼,不自覺間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場中氣氛一時有些僵着。

“袁姑娘先別急。”一旁原本只作旁聽的李孟彥終於開口,語聲溫和,“若姑娘信得過我,我願試着勸一勸顧棠。這些日子,你也着實辛苦了。”

他和鍾靈毓一般,原是閒來旁觀同窗排戲。每日散學後難得見不着李絮,在想着此處多看她一會兒,也算解了些掛念。顧棠每次的臨陣退縮,他都看在眼裏。

原本預定的效果遲遲不成形,袁凝韻心中早已愁雲一片,實在恨不得當場把顧棠叫出來訓幾句,又礙於多年教養,終究按下這股火氣,只能在旁暗自盤算對策。

突然聽見李孟彥這般說,想到他與顧棠自幼情同手足,若由他出面,或許還有轉圜之機,心中情緒多多少穩定了些。袁凝韻眼中不自覺浮上輕鬆的笑意:“那就有勞李公子了。”

隨即又垂下眼角含笑,眸中的亮光閃爍不停,只想着剛纔出聲幫忙的李孟彥。

李孟彥客氣應道了幾句,轉身往顧棠那邊走去。到他身旁時,擡手在他腦袋上輕輕一拍:“今日下午,我同你一道走。”

顧棠察覺到這番動靜,一把撥開他的手,狐疑地仰面看向他:“你不回去幫婉姨?”

李孟彥好似放鬆一般,發出令人舒心的笑容:“多半事務都已經打理妥當,剩下的交給憶婉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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