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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風波起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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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起

新的一日破曉,陵都的天光像被人用清水洗過一遍,透亮得很。難得的暖陽從雲縫裏傾瀉下來,灑在朱牆黛瓦與坊巷街陌之間,連檐角的銅鈴都被照得泛起淺金,整座城都在溫柔裏醒來。

秋蘭掀開帳幔時,先把窗牖推開一道縫,晨風帶着草木氣息鑽進來,順便把牀上的人也勸醒。

“小姐,醒醒——”秋蘭一邊喚,一邊把人輕輕搖了搖。

李絮在軟枕裏蹭了蹭,似乎想要賴牀。三年光陰緩緩流過,昔日少女已長成十八歲的姑娘,眉眼褪去稚氣,多了沉靜與韻致,脣角輕輕一彎便像春水生波,連打個哈欠都帶着些說不出的韻致。她揉着惺忪的眼,聲音軟軟的,帶着剛醒的倦意:“秋蘭,現在是多少時辰了?”

秋蘭怕她再睡過去,索性使了點勁兒,拽着她的袖子往上拉:“小姐,如今已是辰時三刻了。”

“嗯。”李絮應得敷衍,話音落下就要往牀裏一倒,像條被曬軟的魚,半點不想同清晨講道理。

“小姐小姐!”秋蘭早料到她這一招,眼疾手快拉住,一把托住她的肩,半哄半逼地把人扶坐起來,讓她垂腳坐在牀沿,“你昨日答應過夫人,今日要陪她去白雲寺上香的,該起牀了。”

李絮先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淚光,這才懶洋洋應了聲:“哦。”

在秋蘭一番忙活下,她總算換好了衣裙。洗過臉,涼水一撲,人便清醒了大半。李絮坐到梳妝鏡前,鏡中人膚色瑩白,眉眼溫潤,素淨裏自有風華。秋蘭替她挽髮簪花,動作熟稔,嘴裏還唸叨着:“小姐今日可別再打瞌睡了,到了寺裏,被夫人瞧見又要笑你。”

李絮抿脣笑了笑,笑意很淡。

這是回到陵都的第三年。當初因使臣來訪,皇帝特准許李定舒在陵都丁憂,如今孝期已滿,鍾雪蘭離世帶來的鈍痛,也在被歲月一點點磨平,傷口不再日日滲血,卻也留下了隱隱的痕。有時夜深忽夢起,還會酸一下,像舊傷遇雨。

可舊事未盡,新煩又來。

煦朝女子一般會在十八歲時會定下親事。眼看李絮將滿十八,禮部尚書府的門檻幾乎被陵都的媒人踏得發亮,一波接一波地上門,說辭花樣翻新。謝子岑與李定舒卻一律婉言謝絕,笑裏藏着禮,話裏又留餘地,面面俱到,偏叫媒人們無從發作,只能悻悻而退,轉頭又來。

李絮原本在陵都極爲低調。她極少出門,也不善交際,衆人對她並不相識,更談不上有甚麼深刻了解。她在外人口中,不過是“李尚書家那位不大露面的小姐”,如一枚藏在匣中的珠子,光澤雖在,卻無人得見。

這一切的改變,都因第二年鍾靈毓的到來。

鍾承允官職升遷調任陵都,鍾靈毓與沐澤蘭也隨之遷來。偏偏兩家宅邸只隔了一條街,李絮與鍾靈毓因此愈發親近,往來不再拘謹。

鍾靈毓是個愛熱鬧的性子,心裏裝着萬千新鮮事,帶着李絮東遊西逛。陵都王公貴胄多,宴飲雅集更是頻繁得數不勝數,今日賞花,明日聽曲,後日又是詩會或射禮。若碰上感興趣的,二人也會去湊個熱鬧。

次數多了,衆人才恍然發現,禮部尚書家的千金竟是一位如此鍾靈毓秀的女子。不僅相貌出衆,且言行有度,舉止之間既不怯場,也不鋒芒外露,恰到好處。

她不爭不搶,站在那裏便自成風景。笑時溫雅,靜時澄澈,像春日裏不動聲色的光。

這樣一露面,自然惹得一些人心思浮動。稍主動些的人家,便請了媒人上門探口風。自此以後,李府門前來往的紅繩與喜帖絡繹不絕,連守門的小廝都快背熟了各家媒人的臉。

更叫陵都議論紛紛的,是前不久那位聲名赫赫的定王殿下安少虞,竟忽然親自登門拜訪。

一時間,流言四起。

有人說定王中意李絮,爲表誠意親自上門求親;也有人說定王覬覦東宮之位,而李定舒作爲李求睿之子、昔年狀元,在天下讀書人中頗有分量,若得李定舒相助,將來皇帝挑選繼承人時,他便多一份助力。

流言蜚語衆說紛紜,卻無一不把李絮推到了風口浪尖。

而作爲當事人的李絮,被安少虞這極不合常理的舉動折磨得頭疼。自那之後,她常常夜不能寐,輾轉反側,閉上眼便是旁人探究的眼神與揣測的話語,像無數細碎的針落在心上,扎得人心煩意亂。謝子岑見她精神緊繃,昨日便與她商量,今日出去散散心,別再悶在府裏。

偏偏前夜李絮失眠一整晚,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下,此刻被秋蘭拽起來,眼底仍壓着一層淡淡疲色。

等秋蘭拉着李絮去用早膳時,謝子岑已坐在桌旁。李定舒早早喫完,換了朝服便去上朝了,桌上只餘溫着的粥與小菜,熱氣嫋嫋。

謝子岑卻沒怎麼動筷,只擡眼望着女兒,眉心微蹙。憂心忡忡地打量她:“阿絮,若是沒精神,我們今日就不去了。”

她的乖女兒明明畫了精緻的妝,衣衫也妥帖得體,可眉眼間遮不住的疲憊仍一眼可見。

李絮嚥下一口飯,慢慢擡眼,努力讓自己顯得輕鬆些:“娘,沒事的。我也想出去走走,這幾日在家悶得慌。”

自從安少虞鬧出那一出,她便多日不敢隨意出門。鍾靈毓得知此事後,便時不時上門陪她說話,拿些新鮮趣聞逗她散心。李定舒與謝子岑也一遍遍安撫,李絮心結雖鬆了些,可那道疙瘩仍在,時不時硌得她難受。

謝子岑猶豫再三,仍不放心:“不要勉強自己。”

她何嘗不心疼李絮,也暗暗責怪不請自來的定王。雖說府里人都明白,那次拜訪不過尋常禮數,並無求親之意,可旁人的口舌如何評價,他們一家實在無法左右。

更令謝子岑納悶的是,雖然定王行事乖張,但是在三年前,定王已差人來李府送過謝禮,說是感謝從洛城回陵都途中一路照應。可爲何又在三年後再登門感謝一次。偏偏登門的時機又如此微妙,正是阿絮被媒人煩得不堪其擾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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