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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故人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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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來

第二日,茍府裏的氣氛比前一日更爲凌厲了些。

高自珍逃了。

這消息傳回來時,茍潘正在東次間裏用茶。窗外天色尚灰,廊下還帶着一夜未散的潮意,丫鬟們垂手斂聲,連呼吸都放得很小心。

茍潘平日最會做人,城中人人提起他,少不得讚一句寬厚周全。可聽完底下人的回話後,他臉上連慣常掛着的溫和皮相都維持不住了。

只聽“砰”的一聲,他手裏的蓋碗猛地摜在地上,碎瓷四散,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也濺溼了離得近些的侍從衣襬。

屋裏人齊齊一震,連門口守着的侍從都慌忙低下頭去,噤若寒蟬。

茍潘坐在上首,面色陰沉,眼皮微垂,嘴角殘留着似有若無的冷笑,比勃然大怒還叫人心裏發寒。

他緩緩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動作不緊不慢,嗓音也不算高,但字字都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只剩一層寒薄的戾氣:“好,真是好得很。一個個喫着我的,喝着我的,拿着我的銀子辦事,到頭來,叫人從眼皮子底下跑了。”

底下的人沒人敢接這話。

茍懷邑立在一旁,也垂頭不語。

魏秦人雖然不在,可高自珍到底是他帶進來的,平日裏又藉着四海匯的名頭往來行走,如今鬧出這樣的岔子,誰都知道,茍潘絕不會白白嚥下這口氣,總要挑個人出來受着,好把火氣撒出來。

而這火,很快就燒到了許子慧身上。

“子慧啊。”茍潘忽然擡了眼,朝末處掃過去。

他這一聲叫得不重,甚至稱得上平靜,可許子慧心口還是霍地一縮。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褙子,原是最柔和不過的顏色,如今襯着她一張臉,還顯出幾分蒼白來。她昨夜本就睡得不好,眼下浮着一層淡青色,這時聽見茍潘點了名,指尖也不自覺地在袖中蜷緊。

她就知道會有這一日。

高自珍要是能一直得用,自然沒人會提起當初是誰開口薦了他。可一旦出了事,這筆賬總會拐着彎落到她頭上。

她甚麼都明白,可明白歸明白,真到了這一刻,背後還是一點點沁出了冷汗。

那是一種多年積下來的懼意,她太清楚這個人最擅長的從來都不是發怒,而是笑着把人逼到退無可退。

許子慧緩緩走出半步,低下頭,姿態放得很低:“舅舅。”

她的聲音不大,尾音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發緊。

茍潘看着她,眼底不見半分長輩看晚輩的憐惜,而是在看一件不中用的器物,淡淡道:“人是魏秦帶來的,可把他薦到管事位置上的,是你。怎麼,如今出了事,你就打算一聲不吭,裝作與你毫無干係了?”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偏偏最是難堪。

許子慧脣色微微發白,忙低聲道:“侄女不敢,侄女當初只是見他賬目算得護送,又是魏公子親自帶來,這才……這纔多嘴提了一句。若早知——”

“若早知?”茍潘忽地笑了笑。

他這一笑,又把平日裏道貌岸然的模樣拾了回來,語氣也緩了幾分,像是長輩在教訓不懂事的晚輩:“慧娘,我從前總覺得你是個女子,見識卻比旁人強些,所以有些事,我也願意叫你跟着聽一聽,看一看。旁人要是有這個體面,只怕求都求不來。可你呢?我擡舉你,也信你,你卻給我看了這麼一出。”

說到這裏,他輕輕嘆了一聲,看起來真心失望:“你實在叫我寒心。”

一番話說得斯文體面,乍一聽來,就是一個用心良苦的舅父在責怪不爭氣的外甥女。

可許子慧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往上竄。

她太知道茍潘了。

他越是這樣說話,越說明他心裏根本沒拿她當人看。所謂的擡舉,也不過是她尚有利用價值,要是事到臨頭,方便把責任往她身上一推。

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落在旁人耳中,也許還會覺得是她不識好歹,可在她聽來卻字字都是耳光。

她喉嚨發緊,連辯解都不敢多說,只能愈發低了頭:“是侄女愚鈍,辜負了舅舅。”

一旁的茍懷邑依舊垂着眼,站得四平八穩,假裝此事同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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