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胡裏古
諸位什長起身與李道馳拜別開始往帳外走,胡裏古猶猶豫豫地落在最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李道馳自然看到了他的模樣,於是開口道:“胡什長,你還有甚麼事情嗎?”
其他正在往外走的什長們腳步也是一頓,不少人開始心中嘀咕。這些漢人什長不少人對這些降過來的女真人就有意見,此時見胡裏古似乎是想與李道馳私下說話,心中更是不快,不又得站住腳步,想看看這個女真韃子想搞甚麼鬼名堂。
胡裏古對着李道馳訕然一笑,“校尉,咱們營地外邊這條河我們之前叫他無魯呼必喇沙,是蘆葦河的意思。現在咱們這邊叫他太子河,剛纔有個弟兄問爲啥叫這個名,我不知道,還被手下弟兄們取笑了,校尉讀書多,想問問校尉知不知道是啥緣故,我以後也好跟兄弟們說說。”
其他的什長一聽胡裏古問的是這個,心中也是一陣無語,紛紛加快腳步走了出去,就算是心中有些好奇的也趕緊跟了出去。他們心中也不知曉答案,雖然好奇但也不會此時傻傻留在這,萬一李道馳也不知道,豈不是讓上官當衆出醜,他們這才明白鬍裏古剛纔爲甚麼在後面拖拖拉拉,想來也是拿不準李道馳知不知道,想私下問。這些人心中還想着,這個韃子倒是也懂些人情世故。
其餘的什長們魚貫出了帳篷,李道馳聽完胡裏古的問題也是一愣,沒有作答。
胡裏古見此急忙說道:“卑職唐突了,卑職告退!”說着就轉身要走。
“胡什長!”李道馳叫住胡裏古,笑着說道:“太子河名字的由來我確實知道,那還是我年幼時跟隨父親來到遼陽時聽我父親講起的,跟才胡什長一問,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有些恍惚。”
胡裏古站定,李道馳接着說道:“這太子河叫法相傳由來已久,據傳是一千五百多年前的戰國時期,那個曾派荊軻去刺殺始皇帝的燕太子丹,在此河附近被殺,於是這條河就有了太子河的名字。”
李道馳說着還不由得眼神放空,不知是不是在思念他那個已經亡故屍骨無存的父親。而得了答案的胡裏古沒甚麼表示,依然站在原地,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等李道馳回過神來,頓時意識到胡裏古想說的可能並不是這所謂的太子河名字的事,剛纔的發問只是爲了單獨留下隨口編出來的。
想到此,李道馳頓時收斂了神色,對着胡裏古說道:“胡什長,來近前坐下,再喝碗湯!”
胡裏古果然沒有推辭,立刻就走到近前坐下,又盛了碗肉湯湊到嘴邊慢慢喝着,這番作態更加驗證了李道馳的猜想。於是李道馳便直接開了口:“胡什長,你若還有甚麼想說的,自可放心大膽的說,這裏就你我二人,無須顧忌!”
胡裏古放下手中的湯碗,又猶豫了片刻,又往李道馳那邊湊了湊,才低聲說道:“校尉,世子殿下是不是不在遼陽城內?”
李道馳只是靜靜的看着胡裏古,臉上依舊掛着微笑,沒有回答。
胡裏古舔了舔嘴脣,“校尉不要誤會,我們這些人早在蒙古人來之前就跟衛裏分開了,當時都在外邊探查敵情,回到遼陽城內也都是單獨的營房,沒有回衛裏歸建。其實很多人都大致猜到了世子殿下與騎軍主力應該不在遼陽城內,騎兵如果困守城內,那就是浪費,所以在下想問,世子殿下是不是帶兵在外邊等待時機,或者去了別的地方作戰?”
“那你是如何覺的呢?”李道馳沒有正面回答胡裏古的問題,“你覺得世子是在等待時機,還是帶兵去了別處?”
胡裏古知道自己今晚是犯了忌諱的,所以趕忙將自己的想法講了出來,“卑職覺的世子殿下是帶兵去了上都那邊打遼陽王的本部!”
此話一出,胡裏古敏銳的察覺到李道馳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大致猜對了,趕緊接着說道:“卑職這麼猜想是因爲如果世子殿下只是帶兵藏在遼東附近,那麼半個月時間過去了,不可能還毫無動作。而且以蒙古人探馬的本事,除非世子殿下帶人藏到遼西,或者南邊去,不可能藏得住。而若是世子殿下只是帶兵北上,去襲擊博日格德的後路,博日格德不可能得不到消息,早就回師去尋世子殿下交戰去了。”
“所以,世子殿下的去處只可能是去了上都那邊,去打遼陽王的本部,因爲李夫人和小殿下還在遼陽,這是屬下們離開遼陽前親眼看到了,做不了假。既然世子殿下沒有放棄遼陽,自然不可能是畏戰跑了,而且既然小殿下留在遼陽,說明世子殿下肯定是要帶兵回來的。”
“剛纔校尉問我們如果博日格德要撤會走哪條路,屬下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校尉,屬下說這些只想提醒校尉,既然我能想到這些,博日格德那邊肯定也有大致的猜測,甚至可能已經得到了一些消息驗證。他沒有撤軍,可能是覺着他現在撤軍也來不及趕赴上都,與其被咱們牽着鼻子走,不如打下遼陽,進而拿下遼東。這樣即便遼陽王死了,他也能憑着遼東繼續站穩腳跟做新的遼陽王。”
李道馳盯着胡裏古上下打量,他確實被這個女真人敏銳的嗅覺震驚了。
胡裏古看着李道馳的樣子,知道自己今晚賭對了,趕緊趁熱打鐵,“校尉,屬下以爲,如果博日格德得到了一些消息,那他這些時日肯定會不惜代價猛攻遼陽,但這個時間不會太長,一旦覺的拿不下遼陽,他很可能就會安排後撤。屬下既然能想到世子殿下會點兵回來,他肯定也怕後路被斷,被圍在這絞殺。”
“所以校尉,如果我們想把博日格德留在這,就要早做準備,若是博日格德向東撤,咱們這點人手連遲滯都做不到。而且博日格德撤離前,肯定會派大量的探馬來圍剿咱們,以免撤退的路線被咱們掌握。到了那時,瀋陽城裏的駐軍根本來不及堵截,貿然出城還可能被博日格德打埋伏。”
說到這,胡裏古再次舔了舔嘴脣,拱手說道:“這些只是屬下的一些胡亂猜測,若有說的不對的地方,校尉就當我放了個屁!”
李道馳右手搭在胡裏古拱起的雙手上,盯着胡裏古的眼睛說道:“胡裏古,你只做個什長屈才了。”
胡裏古心臟狂跳,嚥了口唾沫,極力控制着說道:“校尉,屬下做了二十多年的探馬,也經歷了不少戰事,所以多少有些見識。自從降了世子殿下,日子好過了些,家裏也分了田地,而且我們這些人註定是沒有退路的,所以願意爲世子殿下多想一些,也希望立些功績,讓自己的日子更好些。”
李道馳點了點頭,“胡裏古,你說的這些我會考慮的,將來也會稟報世子殿下,你先回去吧,這些事不可與旁人說!”
胡裏古趕緊開口,“校尉放心,屬下知道輕重。”說完胡裏古起身對着李道馳一拜,趕緊轉身出了帳篷。
胡裏古走後,李道馳看着桌案上的地圖,眼神閃爍,眉頭緊皺,心中仔細盤桓着胡裏古的一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