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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趙大有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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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嘉十九年八月十六日,清晨,遼陽城內西門城樓下,黑壓壓近千名士卒列隊站在城下。因防備城外蒙古人用炮車火攻和挖掘地道,也爲了方便全城間轉移支援,靠近城牆的民居都被拆除,地方倒是寬敞,才能容得下如此多的士卒在此聚集。

此時,蒙古人今日的攻城還沒展開,除了在場衆人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倒沒甚麼嘈雜的聲音。在場的主要是遼東右衛的人,本就是在城內養精蓄銳,沒甚麼任務,葉庭圭將衛內什長以上的將士都調了過來。

除此之外,還有一標廣寧衛的軍士,由他們的校尉趙大有帶着,站在靠近城樓的一側,與遼東右衛的隊列相對。趙大有看着對面齊整列隊,精神昂揚的遼東右衛,心中還是有一股憋悶的感覺。

趙大有這一標是今日護送李妙清上城,並且在今日負責城樓防禦的。昨日夜間,石景陽召集了不在城牆上值守的都統校尉,向他們再次申明瞭遼東右衛被換下城頭的原因,並說了爲了消弭棄城流言,李夫人將攜小公子一同駐守西門城樓,誓與遼陽軍民共存亡。

趙大有這一標被選爲今天的護衛,並不是因爲他老實忠厚,相反,他這一標從他開始都可以算是廣寧衛中的刺頭,此次風波,也是他帶頭鬧得最兇。

若不是他趙大有是一直跟隨着石景陽的老人,而且歷來敢打敢拼,立下不少戰功,石景陽砍了他的心都有。可以說昨夜石景陽三人找上李妙清,就是被趙大有逼出來的。

在城牆上拼殺數日,看着遼東右衛在城內歇息,自己手下的弟兄不斷倒下,心中鬱氣橫生的趙大有昨天直接找上了石景陽,揚言要麼石景陽直接砍了他,要麼就直接放他出城,與蒙古人大戰一場,死了算了,省得在城牆上被鈍刀子割肉,一點點耗死。

對於這個老部下,石景陽也是無可奈何,一開始還是耐着性子勸慰。但趙大有顯然不願意再喫那套,直接嚷嚷着說城裏的那些貴人要跑便跑,大不了他趙大有帶人去給他們拿命開路,在這裏裝甚麼樣子,非要等廣寧衛死光了再跑嗎?

說完,趙大有將腰間的佩刀往地上一扔,人也往地上一躺,嘴裏還嚷嚷着讓石景陽要麼砍死他,要麼今天就給他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否則他沒法再帶人去城牆上拼命。

石景陽被氣的火冒三丈,卻又無法發作。趙大有這一趟嚷嚷,引了不少人過來看,石景陽也清楚此時戰事緊迫,軍中怨氣橫生,此刻若是強硬處置趙大有,很可能就會引起譁變。

沒辦法,石景陽也只能扔下躺在地上耍光棍的趙大有不管,先去找葉庭圭和張恪商議,由此纔有了三人昨夜去找李妙清的事。結果就是李妙清用自己的性命弄了個兩全之法,但石景陽的內心並沒有多少寬慰。

雖然事情解決了,但李妙清也差不多是被自己逼上的城頭,自己手底下的人管不住了,讓世子的夫人帶着孩子上城頭安撫軍心,這對於石景陽這個統軍之將來說肯定不是甚麼好事。萬一李妙清真在城頭上出了甚麼意外,哪怕遼陽城守住了,石景陽最好的選擇恐怕也是戰死在城頭上。

懷着這樣的心情回到駐地的石景陽,看到還待在大堂耍無賴的趙大有,心中更是怒火中燒,可偏偏要以大局爲重,此時還是無法處置他這個刺頭。

壓着心頭的怒火,石景陽冷冷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趙大有,徑直走到大堂的書案後坐下,“傳軍中不當值的校尉都統及營中鎮撫來此議事!”

冷冷的發了將令後,石景陽將身子往後一靠,閉上眼睛開始閉目養神。一旁的親兵應了一聲,急忙跑出去招呼人手去傳令。躺在地上的趙大有聽了石景陽的將令,扭頭睜開眼看了看石景陽,見石景陽冷着臉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心中也是打鼓。

來此鬧事本就是今日換防之後,下了城頭的趙大有心中鬱結,灌了兩口貓尿,心中不忿,又聽了手下抱怨,一時激憤跑來和石景陽廝鬧。一開始血氣上湧,自然顧不上甚麼後果,但石景陽撇下他離去,趙大有還躺在地上,時間一長,酒勁下去,隨着地上石板的寒氣傳來,趙大有心裏也愈發冰涼。

一來是覺着自己爲之拼死報效的老上官撇下自己不管,任由自己躺在地上丟人的心寒,二來是也想到了自己這般讓上官下不來臺可能面臨的後果。只是自己已然鬧到了這步田地,只能光棍到底了,萬沒有退路一說。

在石景陽離去後不久,因爲地上太涼,趙大有就坐起來了。他也不知石景陽去幹甚麼了,就開始坐在大堂內胡思亂想,越想心裏越亂。過了足足一個多時辰,趙大有聽到門外士兵對石景陽的見禮聲,知道石景陽回來了,趕緊眼睛一閉,又直挺挺躺在地上。

原想着石景陽回來肯定會對自己有所處置,但沒想到石景陽沒搭理自己,反而傳令聚將,趙大有心裏更加沒底,想着莫不是石景陽真的下了狠心,要當着衆人砍了自己,震懾軍心。

想着這些,趙大有心一橫,大不了就舍了這一百多斤,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終是不能在衆兄弟面前軟蛋求饒,若是姓石的真要殺了自己,也讓兄弟們看看這姓石的是如何的薄情寡義,拿兄弟們的命去搏他的前程,也看看咱趙大有是何等鐵骨錚錚的漢子。

心中這般想着,趙大有心中的怒氣與豪氣並生,腦子裏已經在想着一會要如何痛罵石景陽,想着自己要怎樣壯懷激烈,還在想着自己要不要在痛罵石景陽令他惱怒下令讓親兵將自己拖下去時,一把掙脫束縛,搶過一把長刀,在衆人驚慌失措之後,冷哼一聲,坦然用刀自盡,壯烈赴死,以示自己的忠誠和不忿石景陽這些小人的義憤。

就在趙大有心中激盪,恨不得跳起來拔刀自盡之際,只聽石景陽平靜的開口說道:“近日軍中頗多聒噪,言及我等要棄城而去,說甚麼遼東右衛被撤下城去就是要護着人逃跑,讓咱們廣寧衛當炮灰,這些流言諸位想必都已清楚!”

石景陽說完掃視屋內衆將,屋內衆人互相間眼神流轉,不停地在還躺在地上的趙大有與石景陽之間流轉,沒人開口搭腔。石景陽見此也是明白,軍中的怨氣與猜疑恐怕比自己原先預想的要嚴重得多,以至於自己這位一直領軍的主將說話,都沒人肯開口回答。

石景陽也不再賣關子,接着說道:“爲了消除爾等的疑慮,明日一早,李夫人將攜小公子上西門城樓,並且就住在城樓之上,以示與遼陽軍民共守此城,同生共死之志!”

本來安靜的如一潭死水的大堂轟的一下炸開,聽完石景陽話語的衆將開始互相交談,衆人的聲音疊在一起,整個大堂一下子顯得鬧哄哄的,沒了之前嚴肅壓抑的氣氛。

躺在地上的趙大有此刻有點懵,事情的發展與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此刻心中的怨氣隨着石景陽帶來的消息消散,而怨氣消散後血勇退去,恐懼自然浮上心頭。就算趙大有的腦子再不靈光,此刻也明白一件事,李夫人和小公子是被自己逼上城頭的,那麼等待自己的下場是甚麼,等待自己一標兄弟的是甚麼。

趙大有緩緩從地上坐起,此時他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畢竟石景陽還沒有宣佈對他的處置,他就只能坐在地上。趙大有所屬營都統孫鐵成看了眼坐在地上的趙大有,對着石景陽躬身一拜,“將軍,那遼東右衛是不是也要上城?”

孫鐵成此問可以說是在爲趙大有開脫,畢竟是他手下的校尉將李妙清和世子的長子逼上了城頭險地,而自己也沒有勸阻,這事不能就這麼認下,否則自己也難逃干係。此刻問遼東右衛上不上城,也就可以將此次趙大有原來懷疑李妙清等人要逃跑的不滿,變成兩軍待遇不公的不忿。

石景陽也明白孫鐵成此時在擔心甚麼,冷冷開口說道:“遼東右衛依舊要在城內養精蓄銳,等世子率軍回返,他們要出城與蒙古韃子野戰。這件事也不必再與底下的士卒隱瞞,統統說清楚,今日之後,軍中再有流言營中鎮撫要依軍法處置,若是流言不能制止,再鬧出今日之事,本將就要拿你們鎮撫官和各營都統的腦袋!”

大堂內的各營鎮撫及都統校尉們心中一緊,趕緊俯身領命。孫鐵成低頭時看了眼趙大有,心想今日這廝的命怕是救不下了。

趙大有起身跪在地上,“將軍,末將知罪,聽憑將軍處置,但今日之事與我標中弟兄無干,望將軍念在往日袍澤之情,不要遷怒標中軍卒!”

石景陽看着跪在地上全無了精神的趙大有,冷哼一聲,“趙大有,你今日禍亂軍心,攪鬧將臺,若依了本將,定要將你梟首示衆!”

趙大有及大堂內衆將一聽此言,皆是心中一動,聽石景陽的意思,此事怕是有緩,莫不是想讓趙大有戴罪立功,孫鐵成想着自己是不是要開口求情了,給將主遞個臺階。

只是石景陽沒給他們機會,緊接着說道:“李夫人發了話,點了你趙大有這一標,明日一早護送夫人及公子上城,擔任護衛。”

說着石景陽站起身,雙手撐在面前的臺案上,對着趙大有冷聲說道:“趙大有,你要明白這是何等的恩遇,若是夫人及公子有半分差池,整個廣寧衛的腦袋加起來,也抵不上你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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