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天拾書

雨天拾書

深秋的雨來得猝不及防。

前一刻還只是陰沉的天，不過幾分鐘，細密的雨絲便被冷風捲着，斜斜砸向教學樓的玻璃窗，在透明的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模糊了窗邊原來清晰的景色。

許清禾抱着一摞剛從圖書館借回來的書，縮着小小的肩膀，急匆匆地往教室跑。

她向來是個粗心的性子，腦子裏運在糾結着上午沒解出來的數學題，腳下一滑，整個人跟跑着往前撲了一下，臂彎裏的書本嘩啦啦散了一地。

最上面那本薄薄的詩詞集，輕飄飄地落在積了雨水的地磚上，乾淨的紙頁瞬間被冷水浸透，黑色的印刷字跡在水中緩緩景開，像滴化不開的，無聲的淚。

許清禾慌忙蹲下身去撿，冰涼的雨水玄刻浸溼了她的褲腳，冷得她輕輕一顫。她的指剛。碰到水面，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已經安靜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一隻骨節分明，乾淨修長的手撿起了那本溼透的詩詞集，動作輕而穩，沒有濺起一點水花。

許清禾茫然地擡起頭，撞進一雙沉靜如寒譚的眼眸裏。

少年撐着一把純黑色的傘，傘檐微微低垂，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幹淨利落的下顎和微微抿起的脣，雨水順着雨水順着傘骨不斷滴落，在他腳邊濺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他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息，像是終年不化的積雪，安靜、疏離、遙遠，卻偏偏在這一刻，爲她停下了腳步。

是江疏辭。

整個年級，甚至整個學校都無人不曉的名字。永遠穩居年級榜首的學霸，沉默寡言，獨來獨往，從不參與任何喧鬧，也從不多看旁人一眼。他像是一幅被精心裝裱卻又刻意放在遠處的畫，美好得讓人不敢靠近，也遙遠得讓人無法觸及。

“起來。”

他的聲音很淡，清冷卻不刺耳，像雨後微涼的風，輕輕拂過耳畔。

許清禾愣愣地站起身，髮梢上還沾着細小的雨珠，順着髮絲緩緩滑落，滴在衣領裏，帶來一陣細微的涼意。江疏辭將那本溼透的詩詞集遞到她面前，指尖乾燥溫暖，與冰冷的書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謝謝……”她小聲開口，臉頰在冷風裏微微發燙，心跳不受控制地亂了節拍，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這一刻悄悄落進了心底。

江疏辭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傘，不動聲色地往她這邊輕輕一傾。小小的傘面徹底遮住了她頭頂的雨，而他自己大半個肩膀，完全暴露在冷雨裏。藏青色的校服很快被雨水打溼，緊緊貼在他單薄的背上，他卻像是渾然不覺，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快進去吧。”

他丟下這一句，便收回手，轉身重新走入雨幕之中。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只留下一片淅淅瀝瀝的雨聲，和許清禾懷裏，那本被雨水暈開字跡的詩詞集。

她低頭，輕輕翻開溼軟的紙頁。

被水暈染的字跡模糊卻依舊可辨，恰好停在那一句——

疏影橫斜水清淺。

許清禾的指尖，輕輕一顫。

那時的她還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冷雨，這本恰好落下的詩詞，連同眼前這個少年名字裏藏着的宿命，早已一筆一畫，寫好了他們這一生，有始無終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