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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伯爵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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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

倫敦的霧靄像一層厚重的紗幔,終日籠罩在泰晤士河上空,將這座日不落帝國的都城裹得陰冷又潮溼。

石板路上溼漉漉的,馬車碾過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馬蹄聲在霧氣裏敲出清脆又沉悶的節奏,混着街頭小販的吆喝、報童奔跑的腳步聲,構成了倫敦城獨有的喧囂。

此時的倫敦,正處於維多利亞時代的餘暉之中,上流社會依舊沉浸在奢華優雅的生活裏,舞會、沙龍、狩獵派對從未間斷。

貴族們穿着筆挺的燕尾服與繁複的洛麗塔裙,在金碧輝煌的廳堂裏推杯換盞,談論着藝術、賽馬與海外殖民地的生意,彷彿世間所有的陰暗與罪惡,都與他們隔絕在厚厚的城牆之外。

沈清辭坐在自己位於倫敦西區的公寓窗邊,指尖輕輕摩挲着一枚溫潤的和田玉簪,這是傅爵衍前不久送給她的。

她受父親的召喚遠渡重洋來到倫敦,在唐人街幾位有威望的叔伯和傅爵衍的幫助下,順利進入倫敦大學求學,主修犯罪學與邏輯學,想要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探尋不一樣的學識,卻沒想到,憑藉着過人的觀察力與縝密的思維,竟在不知不覺中,幫蘇格蘭場破獲了幾樁棘手的小案,雖未聲名大噪,卻也在小衆的圈子裏,留下了“東方纔女偵探”的名號。

她身着一件淺灰色的羊毛長裙,領口繡着精緻的暗紋,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與一雙清澈卻銳利的眼眸。那雙眼睛看似平靜,卻能輕易捕捉到旁人忽略的細節,像是藏着兩把精準的標尺,能丈量出人心與真相的距離。

桌上放着一杯早已涼透的紅茶,旁邊攤開着一本厚厚的犯罪實錄,書頁上寫滿了娟秀的中文與英文批註。沈清辭剛合上書本,打算起身添些熱水,房門就被輕輕叩響,節奏沉穩,不疾不徐。

“請進。”她聲音清冽,帶着幾分東方女子的溫婉,卻又不失幹練。

推門進來的是她的女傭莉娜,手裏拿着一封燙金封口的信件,神色略帶恭敬:“沈小姐,剛剛有伯爵府的僕人送來的急函,說是威廉伯爵親筆所寫,務必請您親自開啓。”

沈清辭微微挑眉。威廉伯爵她是知曉的,這位伯爵是英國老牌貴族,坐擁位於倫敦郊外的威爾頓莊園,那座莊園始建於十七世紀,城堡式的建築矗立在廣袤的森林與草坪之間,奢華至極,是倫敦上流社會聚會的重要場所。

威廉伯爵爲人古板卻正直,在貴族圈中頗有威望,她與這位伯爵僅有一面之緣,是在一場慈善沙龍上,彼時她幫伯爵找回了丟失的懷錶,不過是舉手之勞,沒想到伯爵竟還記着她。

她接過信件,指尖觸到冰涼的燙金封蠟,封蠟上刻着威廉家族的族徽——一頭昂首的雄獅,爪下握着權杖與麥穗。拆開信封,展開內裏的羊皮紙,上面是工整的花體英文,字跡帶着幾分倉促,不難看出寫信人此刻的焦急。

信中內容簡短,卻字字驚心:威爾頓莊園珍藏的“星辰之淚”鑽石於昨夜失竊,此鑽石是威廉伯爵的家族傳世之寶,價值連城,且事關家族聲譽,不便聲張。蘇格蘭場的警探前來勘查,卻毫無頭緒,只當是普通竊賊作案,草草定論。

伯爵聽聞沈清辭小姐斷案如神,又知曉她與傅爵衍先生交情匪淺,特懇請二人即刻前往威爾頓莊園,攜手偵破此案,找回鑽石,必有重謝。信末還特意提及,昨夜莊園突發停電,一片漆黑之中,鑽石不翼而飛,現場未留下任何明顯痕跡,疑點重重。

“星辰之淚”?沈清辭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曾在本地的珠寶雜誌上見過這顆鑽石的介紹,那是一顆重達三十五克拉的粉鑽,色澤濃郁,澄澈無瑕,形狀如同一滴墜落的星辰,故而得名,是歐洲爲數不多的頂級粉鑽之一,不僅價值無法估量,更承載着威廉家族數代人的記憶,對威廉伯爵而言,意義遠非金錢能衡量。

而信中提到的傅爵衍,沈清辭心下一動。傅爵衍幾乎是她在倫敦最信任的人。他身手不凡,性格沉穩內斂,行事殺伐果斷,與沈清辭的細膩嚴謹恰好互補,兩人曾聯手破獲過幾樁疑難案件,可以說默契十足。

這起案件,看似只是簡單的莊園失竊,可結合停電、無痕跡作案、伯爵不願聲張等細節,沈清辭隱隱覺得,事情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莊園戒備森嚴,安保措施完善,普通竊賊根本不可能在停電的短短几分鐘內,精準找到藏鑽石的密室,還能悄無聲息地逃脫。

她立刻起身,換上一件深色的外套,對莉娜吩咐道:“幫我收拾簡單的行李,再備一輛馬車,我要立刻去傅先生的住所。”

與此同時,倫敦城南的一棟復古別墅裏,傅爵衍剛剛結束一樁唐人街商業案件的調查,正坐在書房裏擦拭一把隨身攜帶的銀色左輪手槍。他身着黑色西裝,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間帶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周身散發着沉穩又強大的氣場。

他父親在英國經商多年,積累了豐厚的家產,而他卻不願與大哥和幼弟爭奪家族生意,偏偏樂得在沈硯之的絲綢行幫手。

書房的門被推開,助手湯姆拿着一封與沈清辭手中一模一樣的信件走進來,遞給傅爵衍,“先生,威廉伯爵府送來的急信,懇請您前往威爾頓莊園,協助偵破鑽石失竊案,還特意提到,希望您能與沈清辭小姐一同前往。”

傅爵衍接過信件,快速瀏覽完畢,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規律的聲響。想明白伯爵爲何會同時邀請二人,想必對兩人的能力有所耳聞。這起案件發生在伯爵自己的莊園裏,疑點叢生,會是普通的竊賊爲了一己之慾所爲嗎?

“備車,去沈小姐的公寓。”傅爵衍收起信件,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太瞭解沈清辭,看到這封信,她必定會第一時間找自己商議,與其等她過來,不如主動前往。

半小時後,兩駕馬車在倫敦西區的街頭相遇,沈清辭乘坐的馬車剛駛出門,就遇上了前來的傅爵衍。

掀開車簾,沈清辭看到傅爵衍那張冷峻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傅先生,想必你也收到威廉伯爵的信了。”

“嗯。”傅爵衍點頭,聲音低沉悅耳,“案件疑點太多,普通警探查不出頭緒,威廉伯爵纔會找到我們。清辭小姐,打算即刻前往莊園?”

“自然。”沈清辭頷首,“鑽石失竊,時間拖得越久,找回的希望就越渺茫,而且此案背後,怕是另有隱情,越早勘查現場,越容易找到線索。”

傅爵衍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兩人本就默契,無需多言,便達成了一致。他示意自己的馬車跟在後面,兩駕馬車一前一後,駛出倫敦城區,朝着郊外的威爾頓莊園而去。

倫敦郊外的霧氣比城區更濃,道路兩旁的樹木在霧中影影綽綽,像是蟄伏的怪獸。馬車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遠處終於出現了一座宏偉的城堡式建築,尖頂直插霧靄,灰色的石牆斑駁,帶着歲月的痕跡,周圍環繞着茂密的森林與修剪整齊的草坪,莊園佔地極廣,一眼望不到邊,這便是威爾頓莊園。

此時的莊園,早已沒了往日的熱鬧與祥和,處處透着壓抑與沉寂。往日裏敞開的大門緊緊關閉,門口站着兩名神色緊張的僕人,看到馬車駛來,立刻上前查驗,確認是伯爵邀請的客人,才連忙打開大門,恭敬地引着馬車駛入莊園。

馬車停在城堡主樓門前,臺階上鋪着紅色的地毯,卻顯得毫無生氣。威廉伯爵早已在門口等候,他年約五十多歲,身着深色禮服,頭髮花白,面容憔悴,眼底佈滿血絲,往日裏的威嚴與從此時容蕩然無存,滿是焦急與疲憊。他的身旁,站着一位面容溫婉的夫人,正是伯爵夫人,此刻眼眶微紅,顯然是爲了鑽石的事憂心忡忡。

還有一位身着黑色管家制服的男子,微微躬身,神情恭敬,看起來老實本分,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威廉伯爵向兩人介紹,說他是莊園的老管家卡特,爲威廉家族工作了三十餘年,深得伯爵夫婦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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