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令人擔心的遺囑 (1/5)
第2章 令人擔心的遺囑
李芸趕到學校的時候,第一節課的鈴聲剛好響起。
她在校門口停好電動車,把頭盔掛在車把上,快步穿過操場往教學樓走。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和遠處廣播里正在播送的課間操音樂混在一起,顯得有些嘈雜。操場邊上的梧桐樹冒出了嫩芽,晨風一吹,幾片枯了一冬的老葉子終於捨得掉下來了,在地上打着旋兒。
“李老師,今天怎麼來晚了?”同事張敏抱着一沓作業本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到李芸迎面走來,笑着打招呼。張敏比她小兩歲,教英語的,兩個人共用一個辦公室,平時關係不錯。
“別提了,早上有點事。”李芸擺擺手,沒細說。
她不想跟任何人提那通電話的事。
那封遺囑,像一根細針,紮在某個她夠不着的地方,隱隱作痛,可是真要去找,又不知道到底紮在哪裏。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張敏多看了她一眼。
“可能是換季,有點累。”李芸扯出一個笑容,“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張敏沒有再追問,抱着作業本拐進了自己的教室。李芸在走廊裏站了兩秒,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高三(一)班的門。
上午第一節課是語文。李芸站在講臺上,翻開教案,講高考複習的重點內容——現代文閱讀的答題技巧。她的聲音平穩,條理清晰,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臺下的學生們埋頭做筆記,偶爾有人擡起頭看她一眼,又低下去繼續寫字。
“做閱讀理解題的時候,一定要注意題幹裏的關鍵詞。比如說‘分析’,那就不是讓你概括,而是讓你拆解……”
她的嘴在講着課,腦子卻像一臺自動播放的放映機,不停地回放着早上的那通電話。
三個月前。
婆婆是去年十一月初住的院。那時候剛入冬,天氣轉涼,婆婆的老慢支又犯了,一開始只是咳嗽,後來咳得越來越厲害,晚上睡不着覺。王強打電話來說媽住院了,李芸和王建當天晚上就趕回了老家。
縣醫院的內科病房,走廊裏瀰漫着消毒水的氣味。婆婆躺在靠窗的那張牀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針,臉色蠟黃。看到李芸進來,她掙扎着要坐起來,李芸趕緊按住她:“媽,您別動,躺着就行。”
“沒事沒事,就是老毛病。”婆婆擺擺手,聲音有些虛弱,但還是笑着,“你們大老遠跑回來幹啥?我又不是不行了。”
那天晚上,李芸守在病房裏,給婆婆擦身子、喂水、倒尿袋。婆婆拉着她的手說:“芸兒,辛苦你了。你比親閨女還貼心。”李芸說:“媽,您別這麼說,這都是應該的。”
那段時間,她每週至少回老家兩趟。學校的工作本來就忙,高三的語文課壓力大,備課、批改作業、出題,經常熬到半夜。但不管多累,只要王建說“媽想你了”,她就會坐上那趟開往縣城的班車,顛簸兩個小時,去醫院陪婆婆說話。
有一天晚上,婆婆突然發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多。李芸守在牀前,用溫水毛巾一遍一遍地給她擦額頭、擦手心。護士來打了退燒針,溫度降下去又升上來,反反覆覆折騰了一整夜。李芸一夜沒閤眼,第二天早上直接坐最早一班車回市裏上課。上到第三節的時候,眼前一黑,差點從講臺上栽下去。
學生嚇壞了,班長跑去叫了校醫。校醫說她低血糖加過度疲勞,讓她趕緊喫點東西休息。李芸在辦公室趴了半小時,喝了一杯葡萄糖水,下午又接着上了兩節課。
那時候沒有人知道,在她衣不解帶地在醫院照顧婆婆的時候,在她累得差點暈倒在講臺上的時候,婆婆正在做另一件事。
找律師。立遺囑。
這件事,婆婆一個字都沒有跟她提過。
李芸站在講臺上,手裏的粉筆在黑板上寫着板書,工工整整的楷體字,和她平時寫的一樣漂亮。但她心裏的那個聲音,越來越響:
*爲甚麼要瞞着我?*
*那份遺囑裏,到底寫了甚麼?*
“李老師?李老師?”
李芸回過神來,發現講臺下的學生們都在看着她。班長劉婷怯生生地舉起手:“老師,您剛纔講的那句‘分析人物形象’,能不能再說一遍?我沒記全。”
李芸低頭看了一眼教案,發現自己已經講過去了兩頁。她擡起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剛纔說得太快了。來,我們重新理一下……”
中午放學後,李芸沒有回家。
教師食堂在教學樓後面的一排平房裏,這會兒已經排起了隊。李芸端着不鏽鋼餐盤,打了二兩米飯、一份土豆絲、一小勺紅燒豆腐,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手機亮了。
王建打來的。
“中午回來喫飯嗎?”電話那頭,王建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背景音是工地的嘈雜聲——他今天在城南的項目部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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