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幼兒園 （1/5）

第7章 幼兒園

明軒上幼兒園的第一天，李芸給他穿上了新買的藍色小棉襖，背上了一個印着奧特曼的小書包。棉襖是李秀英在商場打折的時候搶的，原價兩百多，打完折八十九，料子厚實，袖口帶鬆緊，穿上能裹住手腕不透風。書包是明軒自己挑的，他在超市的貨架前站了五分鐘，最後選了那個印着迪迦奧特曼的，理由是“奧特曼最厲害，能打怪獸”。

“明軒，今天是第一天上學，要聽老師的話，知道嗎？”李芸蹲在兒子面前，幫他整理衣領。她把棉襖的拉鍊重新拉了一遍，又抻了抻書包揹帶，確認鬆緊合適。

“知道。”明軒乖乖地點頭，眼睛卻一直盯着門口。

王建已經去上班了。今天是週一，浩然那邊也要上學，市機關小學和市第三幼兒園不在一個方向，李芸打算先把明軒送到幼兒園，再去送浩然。還好兩個學校離得不算太遠，騎電動車十幾分鍾就到。

李秀英本來要幫忙接明軒放學的。她昨天晚上還專門打了電話過來，叮囑李芸第一天送孩子去幼兒園別太緊張、“該帶的東西都帶齊了沒有”“水壺裏的水不要太燙，孩子喝不了”“換洗褲子備兩條，剛上幼兒園的孩子容易尿褲子”。可今天早上起來，她頭暈得厲害，血壓飆到了一百六，李芸在電話裏聽到她聲音發虛，趕緊讓她在家躺着不許出門。

“走吧，明軒，媽媽送你去學校。”李芸牽起兒子的小手。

明軒的手軟軟的、暖暖的，像一隻剛出殼的小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是小小的，李芸得放慢腳步才能和他並排走。

市第三幼兒園在城東，是一所公辦的幼兒園，設施齊全，老師也都是正經幼師畢業的。幼兒園的院子裏有一座滑梯、一個沙坑和一排彩色輪胎搭成的障礙跑道。外牆刷着淺黃色的塗料，牆上畫着長頸鹿和小白兔，顏色已經有些褪了，但看上去還是暖洋洋的。

明軒上的小班，一共二十多個孩子，都是今年剛入園的。教室裏鋪着彩色泡沫地墊，牆上貼着拼音字母表和孩子們的手工作品，窗臺上擺着一排小盆栽，是上一屆畢業班留下來的，綠蘿的藤蔓垂下來，像一道道綠色的瀑布。

李芸帶着明軒到了教室門口，一個年輕的女老師迎了上來。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衛衣，扎着馬尾辮，看起來二十出頭，笑容很甜。

“您是李明軒小朋友的家長吧？我是張老師，小班的班主任。”女老師笑着問。

“對，我是他媽媽。”李芸鬆開明軒的手，“老師您好，這孩子第一天上學，可能有點不適應，麻煩您多照顧一下。”

“沒問題沒問題，您放心。”張老師蹲下身，衝明軒招招手，聲音柔和得像在哄一隻小貓，“李明軒小朋友，你好呀，我是張老師。歡迎你來我們幼兒園。”

明軒躲在李芸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怯怯地看着老師。他不認識這個阿姨。他不認識這個地方。他抓着媽媽的褲腿，指節泛白。

“沒事的，明軒，你看，這都是小班的小朋友，都是新來的，大家都是朋友。”張老師指了指教室裏正在搭積木的幾個孩子，“你喜不喜歡搭積木？”

明軒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來，跟老師進去看看你的小桌子。我看看——你的小桌子上貼了一隻小熊貓，可好看了。”

李芸把明軒往前輕輕推了推：“去吧明軒，媽媽下午來接你。媽媽保證，一放學就來接你。”

明軒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眶有些紅。那眼神讓李芸想起了他剛出生那天——她躺在手術檯上，第一次看到他的臉，他也是用這樣一雙眼睛看着她，好像這世界對他來說太大了，他需要確認媽媽還在不在。

但她必須讓他邁出這一步。她鬆開了手。

“媽媽下午就來了。”她又說了一遍。

明軒抿了抿嘴，小手攥成了拳頭，然後乖乖地跟着老師進了教室。走了三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再走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張老師牽着他的手，把他帶到了一張小桌子前面，桌上貼着一張卡通貼紙，是一隻憨態可掬的熊貓。

李芸站在門口，看着兒子小小的背影，心裏有些酸澀。

她想起浩然第一天上幼兒園的樣子。那時候浩然比明軒還大一歲，可哭得比誰都兇，扒着幼兒園的鐵門不肯進去，抱着她的腿不肯撒手，嘴裏喊着“媽媽不要走”。後來還是公公婆婆兩個人一起出動——公公負責掰開浩然的手指，婆婆抱着哭成淚人的孫子進了教室。那天李芸在學校上了四節課，心裏一直七上八下的，下班去接浩然的時候看到兒子眼睛腫得像核桃。公公嘴上說着“這小子沒出息”，可眼睛裏全是心疼。

明軒沒有哭。不但沒有哭，還乖乖地跟老師走了。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讓她心疼。

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送完明軒，李芸又趕去送浩然。

機關小學的條件比市三幼好不少，校門口有保安站崗，家長只能送到接送線外面。浩然揹着書包，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根本不需要她牽。

走到接送線的時候，浩然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媽媽再見”，就衝進了校門。他的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李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場上，嘴角浮起一絲笑容。

這孩子，跟她一點都不像。大大咧咧，甚麼都不往心裏去，像他爺爺奶奶。也許這是好事。

她重新騎上電動車，往學校趕去。今天上午有兩節課，時間剛好來得及。

下午四點，李芸提前請了一節課的假，騎車趕到市第三幼兒園。門口已經站了不少家長，大多是爺爺奶奶輩的，拎着小水壺、拿着小外套，三三兩兩地站在鐵柵欄外面聊着天。

李芸把電動車停好，擠在人羣裏，踮着腳往裏看。

不一會兒，明軒跟着張老師從教室裏走出來了。他低着頭，走得很慢，兩隻小手攥着書包帶子，肩膀微微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