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開家長會 （1/6）

第9章 開家長會

那年冬天，學校統一召開家長會。

李芸提前一週就接到了通知——明軒的幼兒園和浩然的小學，家長會安排在了同一天。上午是幼兒園的，九點開始；下午是小學的，兩點開始。她跟同事張敏換了兩節課，又把下午的語文組教研活動請了假，這才騰出一整天的時間。

早上七點半，她先送浩然去了小學。浩然揹着書包跑進校門的時候連頭都沒回，羽絨服的帽子在風裏一顛一顛的。李芸在校門口站了兩秒，然後騎上電動車，帶着明軒往市第三幼兒園趕。

明軒的幼兒園離浩然的小學不遠，都在城東這一片，騎車大概十分鐘。冬天的早晨冷得刺骨，明軒坐在後座上，小手揣在棉襖口袋裏，臉貼在媽媽後背上。他的奧特曼書包背在身後，裏面裝着今天要交的手工作業——一隻用紙盤做的青蛙。

市三幼的多功能廳在教學樓一樓，是一個長方形的通間，平時用來辦聯歡會和親子活動，今天被佈置成了家長會的會場。前面擺了一張講臺，下面是一排排藍色的塑料方凳，凳子腿在地磚上刮出吱吱嘎嘎的響聲。牆上貼滿了孩子們的手工作品——彩紙拼成的太陽、橡皮泥捏的小動物、用棉花粘成的雲朵。

李芸牽着明軒進去的時候，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小班的家長坐在前排，中班的坐在後面。她找了個靠走道的位置坐下，明軒乖乖地挨着她坐，兩條腿懸在凳子邊上，晃來晃去。

前排坐着幾個媽媽，正湊在一起聊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到李芸耳朵裏。

“你家孩子報了甚麼興趣班？我們家的報了畫畫和英語。”

“我們報了樂高。英語太早了，才三歲多，字母都認不全。”

“也是。誒，你家孩子叫甚麼？我讓我家娃跟他說說話，他在班裏老是一個人待着。”

“叫劉子軒，小名胖胖。”

劉子軒。劉小胖。李芸的手指在筆記本上輕輕頓了一下。

張老師站在講臺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裙，頭髮紮成了低馬尾，比開學的時候看上去老練了不少。她調試了一下話筒，清了清嗓子，開始講這學期的工作總結和下學期的計劃。屏幕上放着PPT，上面是孩子們在幼兒園的照片——做早操的、喫飯的、搭積木的。每翻到一張，底下的家長就會發出一陣輕聲的議論和笑聲。

李芸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在本子上記幾筆。她記下了下學期要準備的東西——彩筆、橡皮泥、手工紙，還有春季運動會的日期。

張老師講到一半的時候，PPT上忽然跳出了一張照片。

是一個孩子的手工作品——彩色紙盤做的青蛙，綠色的身體，紅色的舌頭，眼睛是用兩個瓶蓋粘上去的，嘴巴歪歪扭扭地咧到了盤子邊沿。

“李明軒小朋友這學期進步很大。”張老師笑着說，用手指點了點屏幕上的照片，“剛入園的時候有點內向，不太愛跟小朋友交流，集體活動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待在旁邊。現在好多了，能夠主動參與遊戲，還交到了幾個好朋友。他的這幅手工作品——小青蛙，也在班級展示牆上掛着。”

她頓了頓，推了推眼鏡，目光越過講臺看向底下的家長：“明軒媽媽來了嗎？”

李芸愣了一下，然後舉起了手：“在的，張老師。”

旁邊的幾個家長轉過頭來看她。目光是那種客客氣氣的、帶着一點打量的，就像在超市裏看到一個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是誰的人。

“您平時是怎麼教育的？”張老師笑着問，“明軒這孩子的變化真的很大。我記得他剛來的時候特別認生，現在能主動幫老師收拾玩具了。”

李芸站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張老師過獎了，主要還是老師們教得好。我們平時在家裏也沒做甚麼特殊的，就是多跟他說說話，鼓勵他多交朋友。”

“那說明家庭教育做得很好。”張老師點點頭，“你們看，這幅青蛙就是他獨立完成的，很有創意。其他家長也可以看看，展示牆上的手工作品都是孩子們自己動手做的。”

話音剛落，更多的目光投了過來。

坐在前排的那幾個媽媽紛紛回頭，視線在李芸和明軒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明軒坐在凳子上，感覺到很多人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媽媽身邊縮了縮。

李芸重新坐下來，手不自覺地把筆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她寫上“下學期準備物品”幾個字，筆跡有些潦草。

旁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低語聲。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多功能廳裏，還是能聽個大概。

“這就是李明軒的媽媽啊？”一個短頭髮的女人側過頭，跟旁邊一個捲髮的媽媽咬耳朵。

“對對對，就是那個。”捲髮女人小聲回答，眼睛往李芸這邊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去，“聽說孩子跟媽媽姓，不跟爸爸姓。”

“真的假的？這年頭還有這種事？”

“可不是嘛，我聽我家孩子說，他們班小朋友都在問呢。劉小胖回家還問他媽，爲甚麼李明軒不跟他爸姓。”

短頭髮女人倒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說這家人是怎麼想的？兩個孩子一個姓王一個姓李，以後長大了怎麼處？”

“誰知道呢。可能人家家裏有礦吧，不怕這些。”

李芸握筆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