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中堂,標準答案在這兒,會抄嗎? (1/4)
辰時三刻,日頭爬得更高了。
北洋武備學堂西齋的考場裏,常德勝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手裏提着根毛筆,好半天,愣是一個字兒沒落。
策論,介玩意兒怎麼開頭來着?
他腦子裏過了一遍原身的記憶——上月策論考了個“下下等”,題目是“論湘淮軍制優劣”,他憋了半個時辰,最後寫了不到一百字。大意是:湘軍能打,淮軍有錢,都挺好。
閱卷的教習批了四個字:言之無物。
常德勝在心裏頭直撇嘴:正確答案應該是倆都廢物,還比嘛比啊!
他又撓了撓後腦勺,那條該死辮子沉甸甸的,墜得脖子發酸,有點影響他思考啊!
前世他是畫圖的理工男,最煩寫材料。甲方要個設計說明,他能拖到交圖前最後一晚,對着空白Word文檔乾瞪眼。
現在也一樣。
前排的段祺瑞已經寫滿半張紙了,也不知道在胡咧咧甚麼。直系老二馮國璋一邊寫一邊咬着筆桿子,眉頭皺成個川字,看着更像馮鞏了。曹錕在後面偷偷踢他凳子,壓着嗓子:“振邦,寫啊!發嘛呆!”
常德勝深吸一口氣。
去他孃的文言文。
他提起筆,蘸飽了墨水,在卷首“工工整整”寫下“學生常德勝謹對”七個字——這是原身的記憶裏唯一記得的格式。
然後筆鋒一轉,大白話就上來了。
“學生有上中下三策,是按花錢多少分的。花錢少的是上策,不多不少的是中策,花錢海了去的是下策。”
他前世做工程設計的嘛……花錢多,肯定不是好方案嘛!北洋防務策論,大約也差不多吧?
寫到這裏,他停筆瞅了瞅。字是醜了點,橫不平豎不直,但好歹能認清。
監考的漢納根踱步過來,在他身後站定。這德國教官不怎麼懂中文,看他這兒大半天憋不出一句,也有點替他急啊!理科那麼好,文科怎麼就不行了呢?
常德勝沒發現這洋人正在“關心”自己,只是繼續往下寫。
“上策:先下手爲強!”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接着寫道:
“既然知道日本國憋着壞,整日練兵購艦,那還等嘛?等人家準備好了打上門?北洋水師現在有定遠、鎮遠兩條七千噸的鐵甲艦,日本最先進的浪速和高千惠才三千多噸,其他都不足爲率——紙面上咱們佔優。”
“何不趁着日本國沒準備好,咱們海軍還有較大優勢,來個先下手爲強?頂天就是用致遠、靖遠這兩條快船去兌掉浪速、高千惠,但餘下的日本海軍慢船也得全部餵了鎮、定二艦。只要打掉日本水師的主力,保管他們三十年內都不敢動彈,這買賣就值啊。”
寫到這裏,常德勝嘴角扯了扯。
他在心裏唸叨:老李啊老李,我知道你不敢。朝廷那幫清流主戰派要罵你太主戰,剛剛“親政”的光緒要猜忌你太跋扈,太后......太后要擔心頤和園爛尾。你夾在中間,只能守,不能攻。當然了,就算沒那些掣肘,你也沒那種!你要有種,就該帶着淮軍殺進北京,宰了老妖婆和光緒,奪了他孃的鳥位,誰還敢多嘴?
但我還是要把這主意擺你跟前。
等五年後,小日本在黃海乾了你的北洋水師,你蹲在天津直隸總督衙門後院裏掉眼淚的時候,可別怪我沒告訴你標準答案。
他舔了舔毛筆尖,接着寫。
“中策:花錢中等的方案。分兩個項目。”
“第一,練新式陸軍。日本要打,必先圖朝鮮——這是萬曆年間倭寇的老路,所以要在朝鮮半島跟他陸上見真章。爲此得練三鎮新軍,每鎮一萬兩千五百人,全按德械操典,配克虜伯行營炮、毛瑟步槍。一鎮駐朝鮮,兩鎮駐遼南,互爲犄角。”
常德勝停了停,心裏撥了撥算盤。
三鎮新軍,連人帶裝備,少說幾百萬兩。朝廷一年歲入多少?八千多萬兩,但戶部能動的現銀肯定不到一千萬。這錢從哪兒出?海關?厘金?還是借洋債?
他搖搖頭,不想了。
反正這中策,李鴻章大概率也不會全用——但只要能練成一鎮,不,有一協新軍,其中有一標給我帶,甲午年就不至於那麼慘了。而且,新式陸軍好啊,軍官要學新思想,士兵要知道爲誰打仗……
他咧了咧嘴,接着寫第二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