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1/2）

第 16 章

聞家院子門口圍的水泄不通，蘇殿楹猴精上身，爬上槐花樹最頂端，隱沒在樹枝陰影下，順着透光的縫隙，將所有人的舉動看的一清二楚。

柳如眉窩在牆角，血水連着頭髮粘在臉上，看起來奄奄一息。

聞大海手裏拿着一杯冒着熱氣的水，圓滾滾的肚皮幾乎覆蓋了柳如眉嬌小的身體，隨着他說話，大胃袋還一顛一顛。

“我的錢呢？你這個賤蹄子，竟然還敢騙我！”

他非常生氣，今下午他不過就是去賭坊輸了兩百兩，男子漢大丈夫，他願賭服輸，但這女人不給他銀子花是怎麼回事？他沒有錢還賭款，只能暫時賒賬，再過兩個時辰，債主可就要找上門了，一想起那羣人窮兇極惡的手段，聞大海就便體生寒，他最近很是倒黴，短短几日，又是被髮妻告上朝廷，又是賭博屢屢輸錢，現在連小妾都敢蹬鼻子上臉了。

這怎麼能讓他不生氣！他陰沉地看着蜷縮起身體的柳如眉，惡狠狠道：“柳如眉，你再不給我錢，我就把這瓶滾油，活生生攮進你的喉管，讓你活生生痛死。”

蘇殿楹微微眯眼，方纔是她眼花，再細細望去，聞大海手中搖晃的液體，竟是冒着熱氣的滾油？

聞大海轉身，方纔他遮蓋的陰影見光，那一地竟全是沉沉血跡，蘇殿楹眸子凝滯，那畜生得意洋洋回頭：“我再去廚房熱一遍油，你要是再不給我弄到100兩，你今天就得死，別忘了，之前那書白賤蹄子能拿律法壓我，是因爲她是正妻，你不過是一賤妾。”

院子外人聲如滾沸的水一般，聲浪一陣高過一陣，中午的那位白髮阿嬢一臉氣憤，雙手手掌狠狠拍在木門上，但聞大海那廝就跟聾了一樣，哼着歌進了廚房，他想好了，若是柳如眉實在拿不出來錢，他就把她賣給賭坊，任她們處置。

在人羣裏，蘇殿楹看見了熟悉的面孔，香姐也在，她抱臂站着，臉上淡淡的。

“聞大海，你這廝不要再殺生殺虐了，書白那可憐孩子的爹孃連頭七都沒過，你現在又來霍霍信任，你不要臉你，信不信我告到官府去，有你好果子喫。”

柳如眉撥開全是血污的頭髮，額角和眼下遍佈淤青，顫顫巍巍站了起來，打開院門，手捏成蘭花指，咿咿呀呀地唱起戲來，這一次是《虻》，她嗓音沙啞，不似從前伶俐，但每一句戲詞都包含感情，樹上的蟬聽了估計都得掉二兩淚。

“于嗟女兮，無與士耽！”

她頓了頓：“父老鄉親們，求你們幫幫如眉吧，不然我今天就要被打死了，等妾身度過這一關，必定一一重謝。”

阿嬢一臉心疼地上前握住柳如眉的手：“好孩子，我身上現在有五兩，你別嫌少。”她從兜裏掏出一小袋的碎銀，碎銀雖小，但粒粒分明，柳如眉跪下行了個大禮，搖晃起身，低眉正要收下，卻被一人劈手躲過。

“我呸，柳如眉，你那200兩是咋來的，你敢不敢大聲說？”香姐緊緊握着碎銀，掩不住的怒氣：“前日來的那三個姑娘，你是不是進李氏茶社給賣了，你好狠的心啊，那些姑娘長得如花似玉，也是別人爹孃悉心照顧長大的，你遲早會遭報應。”

香姐毫不客氣揭了她的底，柳如眉眉宇間攏着一股戾氣，她方纔的沙啞被粗糲的聲線代替：“你少胡說八道，哪隻眼看見了？”

“那日，我賣完早餐，在街角見到那幾個姑娘的背影，正想過去打招呼，就消失不見，本沒當回事，你猜怎麼着，你帶着她們去李氏茶社的路，我比誰都清楚。”香姐悲傷地說：“我丫頭到現在都沒找回來，我恨啊，我恨你們所有視人命如草芥的畜生。”

不知何時，阿嬢悄悄鬆開了攙扶柳如眉的手，目光落在香姐身上。

“鄉親們，你們不是不知道，打死妾之事，官府會不會管，柳如眉窮的要死，今日借了錢，明日就跟聞大海逃了，我們辛苦賺的錢，就再也要不回來了。”香姐情真意切，周圍的鄉親們也紛紛出現鬆動之色。

是啊，她們最清楚衙門那副只認錢不認法的做派，這世道雖比之前好了許多，但她們平民老百姓，賺錢都不容易。

方纔還圍在柳如眉身邊的人，此時都默默退開數米距離，看向德高望重的阿嬢。

“柳如眉，我問你，你是不是賣人了？”阿嬢聲音冷淡，但帶着不可忽視的威壓和嚴肅。

夜色漸冷，柳如眉身上就穿了一層裏衣，她嘴脣顫抖着，跪在阿嬢面前：“阿嬢，我是迫不得已，爲生活所迫啊。”

“再困難，你也不該用別人的血來爲自己鋪路。”阿嬢甩開她爬上來的手：“柳如眉，哪怕我平日並不喜歡你的爲人，但也會盡我所能幫你一把，但是，你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

說罷，甩袖離開。

香姐的小丫頭就是被柳如眉這樣喪心病狂的人拐走的，哪能不恨，瞪了她一眼，也跟着銀髮阿嬢離開，周圍人自覺沒趣，打哈欠離開。

聞大海出來了，瓶子裏的熱氣多了數倍，看着就滲人，蒸騰的氣體後，他整個面容都被扭曲，如同地獄羅剎降世：“柳如眉，過來。”

在生死之前，一切都是小事，柳如眉忘記了自己剛被下了面子，只知道這一瓶滾燙熱油下去，她不死也殘；蘇殿楹忘記了柳如眉是一個可恨的人，只知道她要把握好時機，救出柳如眉。

“撲通！”

面上失去了血色的柳如眉失去控制，直直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頭頂熱油，聞大海笑着捏住她的下巴，渾黃的油滴在周圍油燈照耀下，顯得溫馨橘亮。

“呼呼呼！”不知從哪裏吹了陣風，破空聲由遠及近，柳如眉身體失重，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如雞仔一般，雙腳離地，一雙有力的臂膀把她夾在腋窩，離開了那聞家地獄。

渾黃油滴終究沒能保持透明的美麗，濺在地上，融入發黑的青石路面。

作話：嘗試寫出柳如眉的複雜性，但筆力太淺的作者belike：暈倒.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