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茶樓 （1/3）

第四章茶樓

建安十七年的春天，沈予洲的生活看起來和往年並沒有甚麼不同。

每天卯時起牀，進宮參加早朝，散朝後在內閣處理政務，午後回府用膳，下午要麼接見幕僚，要麼批閱文書，晚上若是無事，便陪着沈予禾在府中散步賞花。

但有些事情已經在悄悄地變了。

天順帝十九歲了，不再是當年那個會抱着他的腿叫“先生”的小孩子了。少年天子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脾氣，也有了想要自己做主的野心。他開始在朝堂上與沈予洲唱對臺戲，開始拉攏一些不得志的官員，開始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與太后聯手，試圖削弱沈予洲的影響力。

這些沈予洲都看在眼裏，但並不着急。

天順帝是他的學生，他知道這個少年的每一個弱點、每一個軟肋。就像下棋一樣，他知道對手的每一步棋會落在哪裏，所以他永遠可以提前布好局，等着對手自投羅網。

真正讓他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沈予禾越來越喜歡出府了。

說起來也不是甚麼大事。沈予禾從小就不愛悶在家裏，她喜歡熱鬧，喜歡逛街，喜歡去茶樓聽說書，喜歡去畫舫看風景，喜歡去廟裏上香祈福。沈予洲從來沒有攔過她，只是每次都會派暗衛跟着，確保她的安全。

但這陣子，她出去得格外頻繁。

“夫人今天又去茶樓了？”沈予洲放下手中的摺子，問阿福。

“是，夫人說聽說書先生新編了一段話本，講的是……呃……”阿福支支吾吾，不太敢說。

“講的是甚麼？”

“講的是一個書生和一個小姐的愛情故事……”

沈予洲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哪個茶樓？”

“清音茶樓。”

沈予洲沉默了片刻。清音茶樓，那正是陳懷瑾去過兩次的地方。

他不是那種會草木皆兵的人。沈予禾去茶樓聽說書，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她喜歡熱鬧，喜歡聽故事，從十四歲開始就隔三差五地去，從來沒出過甚麼事。但這一次不一樣，因爲有一個不該出現的人，偏偏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

“她是一個人去的？”

“不是，帶了春杏和秋棠兩個丫鬟，還有四個護院。”

“還有誰？”

阿福知道爺問的不是這個，咬了咬牙，還是如實答道：“陳懷瑾陳大人今日也去了清音茶樓，坐在二樓的雅間，和夫人隔了兩個包廂。據暗衛回報，他在夫人的包廂門口經過了兩回，但沒有進去搭話。”

沈予洲沒有表情變化，但阿福看見他放在案上的手微微收緊了。

“還有呢？”沈予洲問，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阿福硬着頭皮繼續道：“昨日夫人去畫舫，陳大人也在畫舫上。他包了另一條船，兩條船並行的時候，他向夫人這邊拱了拱手，夫人隔着簾子還了禮。”

“還禮了？”

“是，夫人說那也是朝廷的官員，不好失禮。”

沈予洲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風吹過刀刃。

他的夫人啊，總是這樣善解人意，總是這樣周到體貼，總是不忍心讓任何人難堪。她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的笑容裏藏着多少刀，不知道那些彬彬有禮的問候背後有多少算計，不知道那些看似巧合的“偶遇”其實是精心設計的圈套。

她不知道，所以她不設防。

可他知道。

正是因爲知道，他纔要把所有的危險都擋在她的視線之外，不讓她看見這個世界的骯髒和醜陋。他要她永遠活在一個乾淨的世界裏，那裏只有桂花糕的甜香、海棠花的粉白、和春天午後暖洋洋的陽光。

他做不到的。

但他在竭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