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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暗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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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暗流

京城的春天總是短暫得像一場夢。

海棠花開得最盛的那幾日,沈予洲收到了江南來的急報。趙文謙果然沒有讓他失望——或者說,沒有讓他意外。那份寫滿了趙文謙這些年貪墨罪證的文書送到趙文謙案頭的第二天,江南巡撫的密摺就快馬加鞭地送到了京城。

密摺不是寫給沈予洲的,是寫給太后的。

方遠把這份密摺的內容複述給沈予洲的時候,聲音都有些發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憤怒。

“相爺,趙文謙在密摺裏說,江南的賑災之所以出了問題,是因爲有人在暗中阻撓朝廷的政令,試圖藉此要挾地方官員,以擴充自己的勢力。他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這‘有人’指的是誰,太后心知肚明。”

沈予洲正在書案前批閱文書,聞言筆鋒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方遠急了:“相爺,這是指着您的鼻子罵啊!趙文謙不但沒有按您說的吐出銀子,反而倒打一耙,他這是鐵了心要跟您對着幹!”

沈予洲終於放下筆,擡起頭來看了方遠一眼。

“他不敢,”沈予洲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他寫這封密摺,不是因爲他有膽子跟我對着幹,而是因爲太后在背後逼他。太后需要他來試探我的底線,他需要太后來保自己的命。他們之間是互相利用的關係,脆弱得不堪一擊。”

方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就是沈予洲,永遠看得比所有人都遠,永遠想得比所有人都深。別人還在爲表面的波瀾驚惶失措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了水下的暗流,並且想好了應對之策。

“那我們現在……”

“按兵不動,”沈予洲說,“讓趙文謙以爲我不知道這封密摺的事。江南那邊的事照舊進行,糧食繼續運,災民繼續救。等趙文謙把銀子吐出來了,我們再算這筆賬。”

方遠遲疑道:“可是太后那邊……”

沈予洲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那株海棠的花已經開始謝了,花瓣落了滿地,像鋪了一層粉白的地毯。他負手而立,目光越過那株海棠,落在更遠處的天際在線,那裏有大片的雲在翻湧,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太后那邊,”他慢慢地說,“自有我來應對。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內的事。”

方遠知道這是逐客令了,連忙行禮退下。

書房裏安靜下來,只剩下檐下風鈴被風吹動的叮咚聲。沈予洲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他的腦子裏同時轉着好幾件事——江南的賑災、太后的試探、天順帝的猜忌,還有那個像蒼蠅一樣在他妻子身邊轉來轉去的陳懷瑾。

這些事像一張網,把他緊緊地裹在裏面,每一根線都牽動着另一根線,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不是不能破網而出,他完全可以。

但破網的代價太大了。

他需要找到一個最省力、最穩妥、最不傷及根本的方式,把這些麻煩一樁一件地解決掉,就像收拾一盤棋局,每一步都要算得精準無誤。

“阿福。”他忽然開口。

阿福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爺,您叫我?”

“陳懷瑾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阿福精神一振,三步並作兩步走進來,從袖中抽出一沓厚厚的紙,恭恭敬敬地遞上:“爺,全在這兒了。周先生和方先生聯手查的,上三代下三代,事無鉅細,全都查了個底掉。”

沈予洲接過那沓紙,沒有急着看,而是先問了一句:“他那個未婚妻的事,也查了?”

“查了,”阿福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說起來……那姑娘的處境,着實不太好。”

沈予洲翻開紙頁,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陳懷瑾,建安十一年榜眼,年二十二,祖籍湖廣黃州府,世代務農,至其父陳明遠始讀書,中過秀才,後屢試不第,鬱鬱而終。陳懷瑾自幼聰穎,十八歲中舉人,二十一歲中進士,殿試二甲第二名,天子親擢爲榜眼,授翰林院編修。

家世清白,履歷乾淨,挑不出甚麼毛病。

但沈予洲要看的不是這個。

他繼續往下翻,後面幾頁是關於陳懷瑾人際往來的記錄。這一部分就有意思多了——陳懷瑾入京以來,先後拜訪過禮部侍郎、工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等十餘人,大多是持帖拜見,禮節性的往來,並無深交。唯獨有一人,他拜訪了三次,而且是登門入室、促膝長談的那種。

這個人,沈予洲很熟。

太后的侄子,武英殿大學士,周鶴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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