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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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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棋局

信鴿落在沈府書房窗臺上的時候,沈予洲正在和方遠下棋。

說下棋也不準確,因爲方遠的棋力與沈予洲相差太遠,每次對弈都是方遠被喫得片甲不留。但沈予洲喜歡下棋,不是喜歡贏,而是喜歡在棋局中思考——每一顆棋子的落位、每一條線的連接、每一個局部的死活,都像是朝堂上的人和事,牽一髮而動全身。

沈予洲執白,方遠執黑。棋盤上黑白交錯,乍一看勢均力敵,但仔細看就會發現,白棋的佈局遠比黑棋深遠——白棋的棋子看似分散,實則每兩顆之間都隱隱呼應,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

“相爺,這一步……”方遠捏着一枚黑子,舉棋不定。

沈予洲沒有看棋盤,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隻信鴿身上。阿福走過去,從信鴿腿上取下小竹筒,抽出紙條,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快步走到沈予洲身邊,將紙條遞上。

“爺,消息到了。”

沈予洲接過紙條,展開。

“魚已咬鉤。”

四個字,寫得很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寫下的。但沈予洲認得這個字跡,是他安排在清音茶樓附近的一個暗衛寫的。這個人平時在茶樓對面的布莊裏做夥計,表面上是賣布的,實際上是沈予洲的眼睛和耳朵。今天林婉清去茶樓赴約的全過程,他都看在眼裏。

沈予洲把紙條放在棋盤旁邊,拿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轉了轉。

“說吧,”他道,“具體甚麼情況。”

阿福清了清嗓子,將暗衛傳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林婉清進茶樓、陳懷瑾開門迎接、兩人在雅間裏談了大約半個時辰、林婉清出來的時候臉色慘白、陳懷瑾隨後出來、林婉清在街上蹲着哭了很久、被一個“好心人”送回了住處——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阿福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予洲的臉色。

沈予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把那枚白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哭了?”他問。

“是,暗衛說哭得很厲害,蹲在路邊,好幾個人都看到了。”

沈予洲沉默了片刻,然後拿起第二枚白子,又落在棋盤上。

方遠看着那兩枚白子的落位,忽然倒吸一口涼氣——這兩步棋看似隨意,實則封死了黑棋所有的出路。從此刻起,無論黑棋怎麼走,都逃不出白棋的包圍圈了。

“方遠,”沈予洲開口,“你說,陳懷瑾接下來會怎麼做?”

方遠想了想:“他大概會去找周鶴亭,讓周鶴亭幫他擺平這件事。”

沈予洲搖了搖頭:“不會。他剛去找過周鶴亭,周鶴亭讓他等,他等了,等來的是林婉清出現在京城。他會覺得周鶴亭靠不住了。”

“那他會怎麼做?”

沈予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窗外。信鴿已經飛走了,窗臺上只留下幾根灰色的羽毛,在風裏輕輕打着轉。

“他會做一件蠢事,”沈予洲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已經做了很多蠢事了,不差這一件。”

方遠不懂,但他沒有追問。因爲他知道,相爺不會在這個時候把所有的事情都說透。有些話需要等,等到合適的時機,自然會明白。

“林婉清那邊,”沈予洲又道,“讓趙嬤嬤多陪陪她。她今天受了刺激,晚上可能會睡不着,讓趙嬤嬤陪她說話,分散一下注意力。另外,讓廚房給她做點安神的湯,別讓她一個人待着。”

方遠應了一聲,心中暗暗感慨。相爺對林婉清這個素未謀面的姑娘,照顧得比對自己的親妹妹還要周到。這不是因爲相爺心善——雖然相爺確實不是壞人——而是因爲林婉清是他這盤棋裏的重要棋子。一顆健康的、情緒穩定的棋子,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這不是冷酷,這是理智。

但方遠有時候也會想,相爺對夫人,是理智還是情感?

大概兩者都有吧。

或者說,理智和情感在沈予洲這個人身上,從來沒有分開過。

他愛沈予禾,這是情感;他用盡一切手段保護沈予禾,這是理智。

情感給了他目標,理智給了他實現目標的能力。

這就是沈予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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