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滿月 （1/3）

第三十四章滿月

建安十七年的秋天，在不知不覺中到來了。

京城的秋天很美。天高雲淡，風清氣爽，銀杏葉變成了金黃色，鋪滿了街道的兩側，踩上去沙沙作響。柿子樹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實，像一個個小燈籠，在陽光下閃着光。

沈予禾喜歡秋天。她說秋天不冷不熱，剛剛好，可以穿漂亮的衣裳，可以喫新鮮的柿子，可以在院子裏踩落葉玩。她還說秋天的月亮最大最圓，最適合賞月。

中秋節那天，沈予洲難得地沒有進宮參加皇家宴會，而是留在府裏陪沈予禾過節。

阿福在院子裏擺了一張小桌，桌上放着月餅、柿子、葡萄、桂花糕，還有一壺新釀的桂花酒。團團蹲在桌腳旁邊，圓圓的腦袋轉來轉去，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桌上的食物，一臉渴望。

沈予禾坐在桌前，雙手託着下巴，仰頭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圓，像一面銀盤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清冷的光輝灑下來，把整個院子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

“夫君，你看，”她指着月亮，“今天的月亮好圓好亮。”

沈予洲坐在她對面，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月亮確實很圓很亮。但他覺得，沒有她的眼睛亮。

“嗯，”他說，“很圓。”

“你猜月亮上有甚麼？”

“不知道。”

“有嫦娥，有玉兔，還有一棵好大好大的桂花樹，”沈予禾認真地說，“嫦娥一個人在月亮上，一定很孤單。還好我不是嫦娥，我有你。”

沈予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桂花酒。酒很甜，甜得有些膩，但他沒有皺眉頭，因爲這是沈予禾讓廚房特意釀的，放了很多桂花和蜂蜜，是她最喜歡的口味。

“予禾，”他放下酒杯，“你小時候不是最怕黑嗎？怎麼現在不怕月亮了？”

沈予禾歪着頭想了想：“因爲月亮是亮的呀。亮的東西我不怕，黑的東西我才怕。月亮那麼亮，我爲甚麼要怕？”

沈予洲笑了。

她說得對。月亮是亮的，黑的東西纔是可怕的。

可她不知道，在成年人的世界裏，最可怕的東西往往是那些看起來很亮、很美、很誘人的東西。比如權力，比如地位，比如野心。這些東西像月亮一樣亮，一樣美，一樣誘人，但靠近了才發現，它們比最深的黑夜還要寒冷。

他不想讓她知道這些。

她只需要知道月亮很亮、桂花酒很甜、月餅很好喫就夠了。

其他的，他來扛。

“夫君，”沈予禾忽然拿起一塊月餅，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遞給他，“喫月餅。這是蓮蓉蛋黃餡的，你最喜歡的。”

沈予洲接過月餅，咬了一口。蓮蓉很細膩，蛋黃很香，甜鹹適口，確實是他最喜歡的口味。

“好喫嗎？”沈予禾期待地看着他。

“好喫。”

“那你再喫一塊。”

“好。”

沈予禾又掰了一塊遞給他，自己拿起剩下的那半塊，小口小口地喫着。她喫東西的時候很斯文，不像平時那樣嘰嘰喳喳的，而是安安靜靜的，像一隻在曬太陽的貓。

團團蹲在桌腳下面，仰着頭看着兩個人喫月餅，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在說“我也想喫”。

沈予禾低頭看了它一眼，笑了：“團團也想喫月餅。”

“貓不能喫月餅，”沈予洲說，“太甜了，對牙不好。”

“那給它喫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