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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雨初霽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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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初霽

雨聲中,甚麼嘆息都模糊了,岑玉幾度開口,最後只落下輕飄飄一聲:“好。”

不知隔了幾日,夏雨停時,外面已是酷暑,熱得難耐。

江雲清這幾日忙,再登門時,還抱着一卷文書,樹枝上有亂叫的蟬恰巧落下,嚇了他一大跳,險些將懷裏書都拋去,慌忙擡手將蟲撥下去。

岑玉在交代人辦事,不時以手作扇,扇些燥熱的風在面上,起到個安慰自己的作用,聽聞動靜,挑眉回首,見是他,熟練地讓下人退下了。

他一來二去頻繁,又是從前便住在府上,同衆人關係都混得不錯,久而久之,沒人再去攔他,也無人通報了。

“御史臺的消息要層層往下遞,傳得沒我快,小人下了朝便快馬加鞭來的。”

他往樹蔭底下站了站,順手放下文書,岑玉瞧他半晌,從容地替他掃下發頂上又一隻落下的蟲。

他抱着腦袋,往上瞧了好一會兒,這纔開口。

“那兩名死士已招供,全部證據已整理過,今晨定了罪,元大人後腳便去宮中領了罰,說自己瀆職,那件事太過轟烈,全傳到陛下耳中了,陛下震怒,降了罪,把他們家趕回老家了,沒個十年半載,大抵難再出頭。”

不算意外,但見江雲清露出遲疑神色,她沒忍住追問道:“怎麼這副表情?還有甚麼事?”

“還有……”頓了頓,他輕嘆道,“元家那位老夫人昨夜暴斃身亡,那時懸案未明,喪事暫隱而不發,眼下判過了,便也沒了瞞的必要,大抵要過一會兒才能在京城中傳開。”

她瞪大眸子,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毒發身亡,御史臺昨夜查案,在孟大人那處尋到害人的毒粉,府上侍從也說,幾次見孟大人爲她奉茶。”

講完,江雲清沉默了片刻。

孟衡密室中說過,這位祖母從前待他不錯,族中長輩盡亡,全部擔子落在她一人身上時,才慢慢學着玩弄權術,而後一步步深陷,拿旁人的、小輩的、甚至自己的性命鋪路,最後萬劫不復。

一輩子沒爲自己做過甚麼,惹過一身殺孽,最後那些家族榮耀全化作灰燼,風吹過便散乾淨了,半分也留不下,只一點寒芒夜雨裏驟現,卻是爲要她的命。

孟衡生前那般無所畏懼,原是早知她難逃一死,也早知自己難逃一死,便不管不顧了。

這兩人罪責難逃是真,令人唏噓也是真,她那時便把所有氣嘆過了,眼下只是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卻是問:“而後呢?”

“罪人已死,難再糾察,開封府那邊原先由二殿下看着,現下鬧出這樣的事,難免會受牽扯,也捱了罰。”

江雲清講完,耳畔只傳來樹間蟲鳴,壓下那些思緒,岑玉擡眸,故作輕鬆。

“那時,殿上亂得不像話,有人後來去查我佩匕上殿嗎?”

他搖搖頭,面上這才掛上笑意:“說起這個,尚未謝您相護,至於御史臺審理,任何人不得佩利器上殿……”

話緩緩停下,他拖了個尾,故意吊人一樣,頓了頓才悠悠開口:“小人替您講過了,不必憂心。”

想起元永慈,她挑眉道:“大人向來公正,怎可聽你巧言令色?”

“自然是說了些怪話。”他輕咳了下,開口的聲很輕,“說是我上殿前塞您手上的,您順手便摸到了,大人尋不來證據反駁,也只好……”

岑玉聽着,忽然開口打斷他,問道:“罪責呢?你受了?”

他先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搖頭輕笑:“不礙事,陛下目前還算器重我,沒罵甚麼。”

話講完,他這腦子一日日沒個正形,忽然想到可以拿這個小做文章,趕忙輕咳幾下,換了神色,低眉垂眼,拿濃黑的睫羽去蓋眼下那點亮色,裝可憐裝得熟門熟路,上前幾步湊近她,微微俯身,蹙眉低聲開口。

“騙您的,好礙事,陛下氣得一定要罰我,要把我拉出去打板子,身上傷痕現下還在痛呢。”

岑玉扯扯嘴角,笑得嘲諷。

“欺君罔上,膽子不小。”

熟練地一巴掌拍在他額頭上,他這纔不甘心地捂着腦袋直起身子。

“仔細着我真告訴陛下,他的好臣子就這樣,爲了挾恩圖報,到處編排他的昏庸事蹟。”

他又在笑了,掩着面背過身,倒是難得像個有生氣的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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