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指尖血 (1/3)
指尖血
踏進宮門那一瞬,她身上全淋透了。
宮門侍衛舉起劍,厲聲喝着非召不得入,她強壓着生闖的想法,快忍到了極限。
蕭正明匆匆忙忙跟在身後,勸道:“您先稍候片刻,父皇只召我入宮,我會入內說明的。”
她沒說甚麼,緩緩往後退了一步,讓了個位置給他。
傘拿着只費事,雨過大,又是一路着急趕來,身上溼了個遍,傘早沒甚麼用處了,她乾脆將傘往宮門前地上一丟,泄憤一樣。
元竹跟在身後,也沒比她幹多少,趕來爲她撐傘,又怕站得過近不太妥當,乾脆把傘遞給她,她又遞了回去。
最後沒了辦法,元竹也把傘一丟,跟着她倔強站着。
沒過片刻,她卻覺得隔了千百年歲一般,垂眸久了,脊背痛得難耐,甚至蓋過身上顫抖的涼意,她擡眸,雨水落了滿面,眼中直髮酸。
侍從終於來報,說陛下傳他們入宮,岑玉擡步就走,元竹緊跟在身後。
殿門沉,進去後一闔門,外頭的風雨都隔絕了。
殿上火燭亮着,仍覺得昏暗,蕭延峯高坐檯上,一手扶額,眸子半垂,另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點在座椅扶手上,明是炎夏,他卻披着厚重狐裘。
祝懷柔在他身側站着,安靜地爲他奉茶,眉頭緊蹙。他咳個不停,祝懷柔便在身後輕輕爲他拍背。
蕭正明跪在堂下未起,她與元竹進來後也順勢跪下。
膝蓋觸地那一瞬,她甚至能聽見泡透的衣裳擠出水的微響。
他們三個身上都滴着水,堂下很快集了汪汪一大片。
蕭延峯只嘆氣不看人,祝懷柔見他們這幅狼狽模樣,趕忙喚人拿了毯子來。
“兒臣自請命往邊疆,領兵而戰,奪失地,赴國難。”
蕭正明叩首,沉聲說道。
蕭延峯這才擡眼,語氣難掩疲憊:“今夜我會召軍隊,你領兵而戰,督軍會於明日對接,切記……”
話未講完,他又掩面重咳,蕭正明擡眸看他,面上擔憂之色顯然,輕聲呢喃着:“父皇……”
岑玉方纔想講話,一開口發現嗓子啞了,費好半天力氣才張開嘴,近乎一字一頓地緩聲開口。
“臣婦亦請命往邊關。”
祝懷柔看向她,神色憂慮,好不容易緩過來些,蕭延峯也擡眸看她,冷聲質問道:“邊關正亂,戰場險惡,一介婦人,爲何執着要去?”
一字字落下,身上的威壓愈發濃重,岑玉跪在堂下,膝蓋磨得痛,卻依舊挺直着脊背,雖垂首卻擡眸,目光凌厲往堂上,不帶半分糾結地答他。
“將軍從前北方征戰,爲國捐軀,臣婦出自北方邊境,自幼耳濡目染,深仰將士之風,哪怕身單力薄,也願前往,承將軍遺志,報家國之恩。”
一聲笑傳來,高臺上,那人病中面容慘白,脣色如紙,卻仍掛着冷冽笑意,鬼魅一般,透着森然。
帝王坐高臺,萬民用了近乎半數的血肉供他,供他錦衣玉食,供他奢侈享樂,捧他上最高的位子,只爲那一星半點、近乎施捨的安穩。
現下,邊塞城破,軍民死傷,忠臣遭陷,臣子請纓,他還坐得高高的,把自己裹緊,在笑,全然一副置之事外的清高模樣。
岑玉攥緊了拳,咬牙強忍片刻,正欲發作,元竹卻似看出來甚麼一般,趕忙開口。
“陛下!臣有話講……”他叩首,帶着些焦急地朗聲道,“夫人雖爲女身,武功謀略不輸常人,若有夫人於邊疆,將士感陛下仁德,亦可鼓舞士氣,臣請陛下三思!”
朝上靜了,岑玉知道自己也該叩首,腰卻怎麼也沒彎下來,直直看着面前,直到蕭延峯開口。
“朝堂不會讓忠烈未亡人白白送死,夫人之名,朕從前多少有過耳聞,既說武功超出常人,不妨證明給朕瞧。”
他擡手,袖子鬆垮,隨着動作輕晃,在堂上點過一圈,最終落在了蕭正明身上。
“殿上不佩劍,你與皇兒戰,若可贏下,便許你爲一流,準你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