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夜未明 (1/3)
夜未明
良久的沉默,她問了方昭與小滿下落,俱是無應答,只得作罷。
趁着這會兒功夫,醫師正巧將身上傷處包紮處理過了,岑玉當即就下了榻,半刻不停要往外走,身後急切的呼喚漸漸便隱於腦後了。
方起身時腦中還眩暈,眼前烏黑也過一陣,這會兒走在路上,倒是不覺有甚麼,就像從前忙慣了會忘卻時間,此刻滿心思在一件事上,那些痛也難察了。
到御史臺時,有人先跪在門口了,身影熟悉。
上次見面還是出京前雨夜,許久未見,岑玉頗有種恍如隔世之感,也不知怎麼去同他說萬般事,原地踟躕片刻,最後還是慢慢地上前了。
元竹安靜地跪在門前,膝蓋被硌得發痛,偶爾動動身子,聽到身後有瑣碎聲響,起先以爲是有人要過去,挪了挪身子要讓路,轉頭便見是她,驚喜之下要起身,卻又硬生生止住動作,跪回了原處。
岑玉俯身在他身側,他開口時帶着些啞,連眸裏也帶着淚色,說不上來的委屈與釋然。
“您可算回來了,我勸父親不得,他馬上要把我驅逐出家門了,我在這兒求他,江兄跟着嗎?他一定能說得動的,快……”
岑玉本要拉他起來,手上動作頓住了,幾不可查地輕顫着,在他訝異的目光裏,緩緩轉了眸子過去。
出來的時候天還亮着,冬日裏天黑得快,到了御史臺便是一片暗色了,昏黑的夜裏,誰的神色都瞧不清楚。
“元竹……”
她開口輕喚了聲,往後的話又不知怎麼去接了。
若他在,是否會好些,誰知曉……
一路去邊疆,費勁心思要保的人,現在連具屍首也沒撈到,她實在不知道怎麼去答話。
元竹不是甚麼蠢貨,見她反應,也能猜出幾分不對來,卻不敢輕易去信,只是帶些遲疑地開口問:“他沒來嗎?”
“嗯。”
她把頭轉過去,總覺得讓人一步步猜出摯友的死太過於殘忍,不如一下全然告知,話也在心底想過數遍,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
傷口好像在痛了,隱隱約約的,也辨認不出是疼在身上還是皮肉裏的心肺。
“怎麼這樣……沒來罷了,今夜我們試試,說不過父親就先打道回府,明日再讓他……”
“元竹。”
岑玉打斷了他的話,聽他說着比再見一遍還要難受,轉頭去看,他眸裏閃過些亮色,帶些淺薄的震顫,又有近乎堅信的坦然。
她想嘆氣,對上那雙眸,又怎會忍心說出那些帶着血的話語。
“他在還在北邊。”
糾結了許久,她自己也發奇,甚麼時候會說這樣半遮半掩的隱晦話了。
“等他回來,再……”
“回不來了。”
元竹沒再講話了,再愚鈍的人,暗示到了這樣的份上,也該明白了,更何況聰慧如他。
夜是沉寂的,誰都沒再開口,不知隔了許久,纔有推門聲響起來,驚破寂寥。
元永慈推門出來,打眼便瞧見元竹跪在地上,垂下頭,肩還顫抖着,岑玉在他身側,聞聲擡眸,愣愣地看向來人,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甚麼,迅速起身。
“您該在府裏的,明日要同陛下彙報軍情。”
元永慈朝她點頭,她匆忙行過禮,一句話已脫口而出。
“沒有誰該在哪兒,大人,我有話要同您講,是正事。”
元永慈垂眸看了眼,見元竹固執地跪着不起,嘆道:“犬子無狀,您見笑。”
“他來求甚麼?”岑玉直視着他,目光未移開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