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脣齒寒 (1/3)
脣齒寒
岑玉恍惚以爲是自己這幾日少覺,生了幻覺,推了推身側的士兵,聲都帶了些顫抖,緩緩開口。
“你看見那裏有個人了嗎?”
士兵只覺得莫名其妙,轉頭看她神色不似玩笑,有些惶恐地答:“是……是有人在。”
怎麼會……
他應當是還病着,籠着厚重的狐裘,快要將自己身形壓下,掩面輕咳了幾聲,這纔開口。
“有御史臺的定罪嗎?否則……下官可不敢妄認這個反賊罪名啊。”
“御史臺的判決白紙黑字寫着,要過目嗎?”
蕭正禮神色不變,坦然答道。
這下,倒真是陰差陽錯成了蕭正禮預想中的結果了。
岑玉把頭搖了幾遍,隔着厚衣服,手臂都被自己掐得發痛,卻怎麼也沒法從這場過分真實的幻夢中醒來。
最不該出現在此處的人揚了輕笑,全然不見半分慌亂,儼然一副渾然不懼的模樣,悠悠道:“那我不認,我要上訴。”
“口說無憑。”蕭正禮挑眉看向他,語氣平淡,也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開口道,“御史臺審案要看證據的。”
“那巧了,我在京城有一位友人……”
他話未講完,岑玉從怔愣中回過神,雖說弄不明白眼下情況,還是上前一步,醞釀了下語氣,清清嗓開了口。
“證據在我手上,御史臺在審,若有異議,還請靜候。”
一句落下,下一瞬,他只覺城牆下的目光紛紛往上看來。
那些或氣或疑目光裏,一道尤爲明顯。
江雲清應當不知她在,面上是毫不掩飾的驚訝神色,淺淡的月色晃盪,悠悠盪在那雙江水般的眸裏,翻起些難平的波瀾。
不知道甚麼情況,甚至是夢是真都辨不清了,岑玉近乎是憑着本能往前,厲聲吼道:“御史臺定論未下,有誰敢妄圖以反賊之名謀害皇子?”
牆下靜了一瞬,片刻後,蕭正禮才緩過神來,揚聲道:“口說無……”
“去叫御史中丞來。”她長呼了口氣,冷氣全吞進口中,噎得喉嚨生疼,她卻覺得莫名冷靜,彷彿只是應當說這些,便全吐出來。
旁邊的士兵得令,不知該如何是好,旗鼓難下,岑玉當即又道:“去稟報陛下,反賊之名,理應由陛下來定。”
他依舊不動,岑玉本也沒打算真去叫人來,只是講給那邊聽,叫他小心出師無名,徒生事端。
下方又靜了。
岑玉總覺得自己應當從城牆上下來,站在人面前說話,卻莫名有些依戀這頂頭的冷風,彷彿只有真切冷着痛着,才能將現下當成真實之景,才能強逼着自己靜下心來去想事,去做事。
腿擡起又放,到了最後,岑玉也沒下這個城牆,趁着下方人各懷鬼胎地思量着對策,她咬咬牙,再次往下看去,恰巧撞入那汪江水。
那個人,上次見時,她親眼見着他的身軀在雪裏一點點冷下去,連背後的血跡都是涼的。
她親自松的手,滹沱河那樣湍急,他現在卻在這裏,雖說看着帶些虛弱,卻是活生生的,能眨眼會呼吸的,那雙藏在寬大袖擺下的手應當是涼的,握起來卻不會像那日一般如捧白雪。
江雲清也在看他,原本應在遊刃有餘地應付權謀之事的人,此刻卻全然呆愣着,木偶一般。
他在想甚麼,岑玉無從得知,她就連自己的想法都窺不見了,只能強打起精神來應對此事。
蕭正禮顯然不甘罷休,在他對面,蕭正明嘆息着,卻也握緊了腰間佩劍。
雙方僵持着,誰也不肯讓步,甚麼捉拿反賊都不過藉口,眼下撕破那層皮,將那些血淋淋的齷齪心思全擺在明面上了,不過是場爭皇權的奪位之戰,誰都不願罷休。
她強打起精神,要弓手預備,劍拔弩張的氣氛盡處,卻有一支輕騎踏雪而來。
一時間,全是刀劍出鞘之聲響起,鋒銳盡處,單騎跨過京城風雪色,靜靜立在了萬軍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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