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殿上明 (1/2)
殿上明
宮門外還有殘雪未消,她在馬車裏坐了好半天,實在坐不住了,掀了簾子出去,冷風撲面。
江雲清入宮許久了,不見宮裏有任何動靜。
他說自己有法子,岑玉實在想不出來這時候爲何要找陛下,但見他神色不似玩笑,還是應下了。
按着他的要求,岑玉找了御史臺的元竹,帶着那些尋來的證據進了宮。
一個多時辰了,哪怕是談天說地也該說完了,宮道上還是暗的。
她想喚人去看看,又覺得沒這個必要,畢竟是趁夜買通了人偷偷自側門進來的,不算甚麼光彩的事。
又耐心地等了片刻,她想讓自己安靜下來睡會兒,卻怎麼也沒法定下心神,最後甚至動了自己也闖進去看看的心思。
馬車旁的雪都被她踩扁踩灰了,她這才聽見宮道上傳來些響聲。
光亮盡處,江雲清在最前面走着,夜色深沉,看不清面色,元竹慌慌張張在追他,後面還跟着一羣不知做甚麼的太監。
他走得快,烈風揚起衣襬,全被拋之身後,到了面前了,岑玉卻忽然愣住了,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面上帶着道道傷痕,血還在淌着,他一向是怕尖銳怕血怕痛的,此刻卻好似渾然不知一般,還含着笑要開口。
“你同陛下打起來了嗎?”岑玉脫口而出,眉緊鎖着,擡起的手都帶着抖,想去碰碰他面上傷,有怕疼着他,舉棋難下,只是又問,“怎麼弄成這樣的?快講……”
他也是一怔,半晌不回話,元竹跟在他身後,這會兒氣喘吁吁地跟過來,斷斷續續地解釋着。
“陛下……陛下拿案上的瓷盞砸的,江兄他偏不躲,這才……”
岑玉聞言,眉頭更緊了些,氣極反笑,罵了句:“老不死的。”
江雲清忽然一笑,不知在高興個甚麼勁,元竹慌張地上前,小聲提醒着她慎言,她搖頭示意自己無事,轉頭見那人還展顏笑着,頓時也不知該氣該笑,憤憤罵了句,“還有你,瘋子。”
他這才止了笑,撇撇嘴不講話了,開始專心裝委屈。
岑玉看了眼他,沉呼了幾口氣才冷靜下來,正要帶他回去,宮裏的燈卻漸次亮起來了。
方纔身後跟着的那些太監宮人此刻也出了宮,不知匆忙在做甚麼,路過時訕訕行了個禮。
岑玉沒多問甚麼,只當是單給她和元竹行禮的,拉着他要上馬車,其餘的事回去處理過了傷再問也不算遲。
江雲清見她不問,似乎有些失落,從袖間神祕兮兮地拿了塊令牌出來,舉給她看。
岑玉本不願先去看一塊破牌子,他舉得太高了,無計可施纔看了兩眼,當即便愣住了,奇道:“你連副相的令牌都敢偷,人家纔剛告老還鄉多久?難怪陛下打你,快還回去。”
他無奈,輕嘆了聲才揚起笑意來,壓低了聲,卻揚着音調。
“我的了。”
岑玉疑惑地看他,總覺得他又在鬧了,轉頭看元竹,元竹也是無奈搖頭,提議道:“不急這些,不妨先回去,在宮門前講……不太好。”
岑玉拿他沒招,但當務之急確實在這人面上的傷上,便也暫且止了話頭。
馬車踏着雪往前,她費力在馬車上翻找着東西,側耳聽着元竹解釋。
“我稟報說夜裏有急情相報,江兄是隨我進來的,陛下在病中,是祝娘娘在侍疾,我本來還說着要不換個時日,江兄說可以。”
她點點頭,示意元竹繼續講,自己從馬車座下翻出來個小藥箱,把江雲清嚇得一驚,連連往後縮。
“我只好硬着頭皮往上報,說他開城門一案有冤情,陛下應當是太氣急了,沒聽我講完便拿了杯盞砸過去。”
岑玉一把把他拽近了些,直直看向他,元竹默默往旁邊挪了些,轉過頭去,要開口說甚麼,被江雲清打斷了。
“陛下說我枉顧他這麼久的重用,竟做出那樣的事來,我受下了,雷霆雨露,盡是君恩,且算是一表忠心,陛下果然愣住了,不愧是武人,病中力氣還是這麼大。”
他明顯是想要藉着講話的機會讓岑玉轉了心思,岑玉瞥他一眼,沒中招,轉頭示意元竹繼續說下去,拽緊了他,輕聲道:“有那個膽子表忠心,就要有那個膽子受住這個痛,別躲。”
他轉眸向元竹求助,元竹搖頭表示自己愛莫能助,而後便佯裝沒聽見,繼續往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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