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驟風捲 (1/2)
驟風捲
“爲何?”
元竹問了句,岑玉正想答他說是有事要與元永慈講,外頭卻忽然傳來些動靜,馬車停在了道旁。
侍從在簾外,輕叩在框上,壓低了聲來報,說是御史臺的車馬,元永慈下了車。
她見元竹嚇得愣了,輕聲提醒他先待着別下來,又推了江雲清一把,那人熟門熟路地下了車,行了個禮纔開口。
“真是湊巧,倒是鮮少在這個時候見到您,也極少在此處見您,下官方從宮裏出來,不知大人是有何事?”
她隔了片刻,等江雲清講完這話才下了車,順手將簾子拉上了。
元永慈面上瞧不出甚麼神色來,不知此時此刻爲何會在這兒,最好只是有事要出府,碰上了打個招呼。
見過禮,他才注意到江雲清面上過分明顯的傷處,問了句:“大人面上的……”
“不仔細劃到了,不礙甚麼事的。”江雲清正答着,忽然意識到了甚麼,止了話,頓了頓,很快恢復如常,又拋了話頭過去,反問道,“正巧有事要同您講,雖說現下是晚了些,但爲臣者當宵衣旰食,也算不得甚麼,您可有空閒?”
“太晚,不宜。”元永慈答得果斷,沒往他的圈裏掉,只是看向馬車方向,淡聲道,“讓他出來,我要帶他回去。”
“我已在,大人。”
岑玉硬着頭皮答他,想着能糊弄過去便糊弄,他們家賞罰不相抵,幹了錯事便要挨罰,若是緣由合理,才能再有賞,總歸便是逃不了那個責罰,麻煩得緊。
他方纔在叫江雲清大人,這人按理講已沒官位了,他是守規矩的,定然是已然知曉甚麼。
元永慈看了她一眼,面上還是沒甚麼顯然的情緒,聲也平靜:“旨意方纔已傳到御史臺了,陛下親準的,爲他平反,糾察背後人,明日一早便始。”
難怪,他應當是睡夢中被拖起來接旨的,還有幾分木木的,瞧着沒有從前那般凌厲了,眉眼間卻還有幾分不怒自威在。
“旨意上特地讚了元竹恪盡職守,心懷大義,難道是他在榻上給陛下託的夢?”
瞞不住了,難得見一向不茍言笑的元大人講話打趣,岑玉想笑又覺得不是時候,輕咳了聲,心道那幾個傳旨的太監跑得倒是快。
江雲清還在掙扎,輕嘆了聲,裝出了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來,轉着音調講話。
“提起這個來,陛下實在是忠心爲國,定要留我和他在宮中,聖恩難抵,聖命難違啊……”
“讓他下來。”元永慈沒怎麼聽他講話,面上也沒甚麼氣惱之色,還帶着沒全然醒來的怔然,只是緩緩開口,低聲道,“他走得太急,外面天涼,又要瞞着人,以爲他不會坐馬車回來。”
這話一出,江雲清也止了話,奇怪地看來。
本以爲是來捉人的,結果是怕他穿得少了,夜裏寒涼,又不敢叫自家馬車,自己倔強地走回來凍着,這才駕車來尋人,見到他們兩個才知道元竹定然在車上。
若是她沒讓元竹上這個馬車,元竹絕對會做出這事來。
她無奈嘆了聲,這一家還在把元竹當個孩子瞧,明明已經比他和江雲清大一輪了。
沒甚麼可狡辯的了,雖說元永慈看着不算生氣,但懲罰是免不了。
江雲清現在大抵是要儘量替他減些責罰,又嘆道:“孩子總要長大的,做長輩的苦心積慮,不過是爲了孩子好些……”
“你也是孩子的年紀。”元永慈轉頭看他,直截了當地答了句。
江雲清愣了愣,找不出反駁的理由,他應當是在場最年輕的那個了,也遠遠不到做長輩的年紀輩分,卻還雲淡風輕地解釋着:“早晚的事情,天下長輩之愛子,一般心思。”
身後有瑣碎聲響起,是元竹掀了簾子下來,沒解釋甚麼,乖乖地站在角落裏了。
“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若是長此以往,將後定要喫些苦頭的,護一時易,護一世難。”元永慈看了元竹半晌,最後只是嘆了聲。
江雲清含着笑道:“觸龍說趙太后是爲大事也,更關乎家國,父母可爲子計深遠,若是些不足掛齒的,人誰能無錯?何況是無可奈何之舉,將後歲月還長,變量還多,不會因着今日踏錯腳,明日便踏錯路途的,若真是孩子,還是寬容些的好。”
岑玉輕咳了聲,示意他少話,不然早晚要吵起來,到時候元永慈更氣了,他得了授意,立刻換了說法。
“不過話說回來,見微知着,倒也有幾分道理,元氏教子事事專心,件件親爲,倒也叫下官欽佩。”
不知是否是還沒睡醒的緣故,元永慈一直瞧着平淡,聞言也只是輕輕搖頭,緩聲開口:“今日我二人俱晚歸,我會與他同受責罰,大人所講有幾分道理,但他不是到底不是孩子了,若是還小些,還可辯解是心智不明,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