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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月色涼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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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涼

岑玉幾步走到他面前,還未等他先講甚麼,自己先開口問道:“宮裏出事了?”

江雲清四下看了眼,這才輕之又輕地嘆了聲,壓低聲道:“講來話長,總歸是不太安定,但您來了,就好些。”

他這邊的宮女太監多,走來走去的,他手上抱着卷文書,隨手招呼了一個人來送走,這才拉着她往角落裏走了些,去解釋原委。

“陛下帶病,這幾日早朝都是停着的,我今晨忽然被叫起來,說是陛下覺着身子轉好了,早朝時還是一片太平……”

他緩緩搖搖頭,又嘆道:“早朝下來,在宮道上,陛下便嘔血昏過去了,現下還在殿中,太醫進進出出過幾輪了,都是嘆氣,若是……”

岑玉愣在原地,半晌不語,只覺有甚麼在腦中轟鳴,掩蓋了全部聲音。

“祝娘娘下令鎖宮門,消息暫不外泄,只召了兩位殿下來。”

“那你是……”

她的話沒講完,又有人經過,岑玉止了話,心上說不出來的亂。

“我是天子近臣,陛下昏過去時我就在身側,瞞不住我的,方纔我去同祝娘娘談過了,說了我們是三殿下的人,對她與家裏的事不掛心,遑論日後如何,現下是同一條繩上的。”

“她真是個不好說話的,不過好在勸服了,她允我留在宮裏,叫了您和御史臺那邊的人來。”

不知該嘆氣與否,岑玉將衣袖攥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擡眸去看,那人趕忙展了眉眼,瞧着儼然一副輕鬆模樣。

“二殿下已入宮,我們在北地那些日子裏,宮裏多少守衛被他換上了自己人了尚是未知數,但祝家還未進宮,一切還未有定數……”

“你倒是挺忙的。”

不知是否是心上太過無序,太迫切要找些確切的東西,這個關頭了,她竟冷不丁吐出了句玩笑話。

江雲清向來順着她,當即接道:“殫精竭慮呀……”

見她面上沒顯然的喜色,江雲清自己也止了話,垂眸不再講話。

頓了頓,似是想起甚麼,他這纔看來,慣常的輕挑玩笑後,那雙眸中是真切到有些陌生的糾結猶豫,隔了許久,直到風又拂面而過,打在面上生疼,他才緩緩開口。

“您早些時候在等的那個人,不會再來了。”

岑玉擡起的手頓在半空,只想矇蔽自己,說江雲清又在胡鬧了,又說話沒個輕重了。

雪落下後,她身邊死過無數人了,生死幾遭過,有些血痕還溫熱着,他自然明白話裏意思,卻已經不敢去想去數。

“他確實被截到了二殿下那邊,因着怎也不願去指認我,不願去……”

他閉上眸,呼了好幾口氣,風全噎在喉嚨裏了,嗆得直咳嗽,這才緩緩開口,帶着些難察的哽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沒見過這樣蠢的人,那些甚麼風骨名節,誰在乎誰記得……”

他這般說着,卻偏過了頭,風大,吹得衣袖鼓動。

她從前覺得,讀聖賢書的文人們,一輩子所求的東西都渺茫,落到面前了,才覺出重量來。

那人一句句講的風骨,刀劍捲過,只餘帶血白骨,不知誰記得。

亂世裏多的是嘆屈子投江的,哀極氣極,到最後,甚麼都歸作輕嘆了。

她說不清了,只知死了個不該死的人,惋惜又憤恨,僅此而已。

轉了頭回來時,他垂着眸,岑玉也沒擡頭,瞧不見他神色,只聽他淺聲開口:“人已去,想趁機指認他通敵叛國已不易,等到了夜裏,太醫會用藥吊命,陛下最後的定論一下,宮中紛爭便起,屆時……”

他後來的話已聽不清了,岑玉快要將自己衣袖拽爛了,忽然聽見一聲格外清晰的話。

“您先去尋淑妃娘娘,她那裏有三殿下帶來的兵士,還算是安全。”

岑玉這才擡眸看他,見他慌忙地後退一步,蹙眉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問道:“已經到了要躲刺殺的境地了?”

他愣了愣,這才低聲答:“嗯,宮裏危險,但入了夜後要徹底鎖宮門,那時再進不了這個宮了,您若在宮外,則是事事陷於被動,我知您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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