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1/2)
第 5 章
晨光像是被篩子細細濾過,帶着海棠初綻的甜軟香氣,慢悠悠地淌進寢殿。
晉棠醒得比前一日更清明些。
身上那股子被碾碎重組般的劇痛已然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綿軟和虛弱,像是大病初癒,又像是精力被徹底抽乾後殘存的空殼。
試着動了動手指,雖然依舊乏力,但至少不再像昨日那般,連擡起手腕都覺艱難。
“陛下,您今日氣色瞧着好多了!”王忠的聲音帶着顯而易見的欣喜,他端着溫水近前,小心翼翼地服侍晉棠起身。
動作依舊緩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但晉棠終究是靠自己坐穩了,雙腳觸及金磚地面時,雖有一瞬的恍惚,卻並未往下倒。
王忠在一旁扶着,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疊聲說着“好”,那歡欣鼓舞的勁兒,倒真像是報喜的鵲兒成了精。
簡單的洗漱、更衣,選的是一身輕軟的常服,月白色的料子,襯得晉棠臉色愈發蒼白,也減了幾分帝王的威儀,多了些少年人的清瘦脆弱。
早膳依舊清淡,但晉棠竟比昨日多用了小半碗雞絲粥,還拈了一塊茯苓糕慢慢吃了。
王忠在一旁看着,眼眶竟又有些發紅,連連道:“好、好,能用膳就好,元氣總能慢慢養回來的。”
用罷早膳,晉棠覺得精神尚可,便示意王忠扶他出去走走。
殿外庭院,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簇擁在枝頭,風過時,便簌簌落下幾片花瓣,在地上鋪了淺淺一層。
日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驅散了些許寒意。
晉棠由王忠攙扶着,另一手虛虛搭在侍衛堅實的小臂上,走得極慢,一步一步,在鋪着落花的小徑上留下淺淺的足跡。
呼吸間是沁人心脾的花香,耳畔是微風和鳥鳴,這難得的安寧讓緊繃的心神稍稍鬆懈。
晉棠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陽光落在眼瞼上的溫暖,彷彿這樣就能將那些陰冷痛苦的記憶暫且拋開。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晉棠擡眼望去,只見晨光與花影交織處,蕭黎正大步走來。
蕭黎今日換了一身親王正裝,紫袍九章紋,束髮戴冠,洗去了一路風塵,更顯身形挺拔,眉目冷峻,只是那眼底深處,殘留着一絲疲憊。
見到晉棠在王忠攙扶下散步的身影,蕭黎的腳步頓了一下,緊蹙的眉宇微微舒展,冷硬的面部線條似乎也柔和了剎那,他快步上前,依禮躬身:“臣,參見陛下。”
“王叔不必多禮。”晉棠停下腳步,輕喘了口氣,方纔走這一小段路,竟又有些氣短。
他示意了一下海棠樹下早已備好的軟榻:“坐下說話吧。”
王忠連忙攙着晉棠過去落座,又手腳麻利地遞上一盞一直溫着的參茶。
晉棠接過來,捧在手中,溫熱的瓷壁驅散了些許指尖的涼意,他小口啜飲着,參茶略帶苦味的暖流滑入喉嚨,滋養着乾涸的臟腑,讓原本過於蒼白的臉上瞧見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蕭黎依言在軟榻側下方的椅子上坐了,目光始終落在晉棠身上,不錯過他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見他雖仍虛弱,但眼神較之昨日昏沉時清明瞭些許,心下稍安。
王忠悄無聲息地退開幾步,垂手侍立,在與蕭黎目光不經意交匯的瞬間,他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蕭黎眸光微閃,心下明瞭——昨夜那兩名妄議君上已被處置的宮人,後事已然料理乾淨,未曾驚擾聖駕。
晉棠對此一無所覺,他放下茶盞,指尖因那點暖意恢復了少許力氣。
他看向蕭黎,日光通過海棠枝葉的縫隙,在他清瘦的側臉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叔。”晉棠開口,彷彿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次,“朕今日感覺尚可,想着任命王叔爲攝政王一事,需儘快昭告朝臣。”
蕭黎身形未動,只是搭在膝上的手猛的收攏了些。
昨日是震驚與沉重居多,今日再提,那份實感愈發清晰。
晉棠沒有看他,目光虛虛落在前方搖曳的花影上,語氣平靜地陳述,如同在說一件與己無關,卻又不得不爲之事:“朕這身子,王叔也見到了,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與常人無什區別,壞的時候……”
他笑了笑,省略了那些昏沉劇痛甚至生死一線的描述,只餘一聲輕嘆:“便只能如同一具空殼,連睜眼都費力,朝政繁冗,朕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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