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雲泥判 (1/4)
第2章 第二章 雲泥判
李文思重擡右腳,冉步端方。轎邊,宮人驚喜知會溧陽:“殿下,是李編修!”
沒喜歡李文思時,溧陽從不在雨天出門,她窩在皇兄賜的金殿裏投壺藏鉤,射覆聽戲,亦或白日好眠。
可思慕上他,她就改了性子,無論晴雨,日日要圍着翰林院兜上兩圈,企圖邂逅。
已經連着三日沒偶遇了,溧陽聞言喜不自禁,不顧飄雨沾鬢,纖纖玉指親自挑開轎簾,見雨中翠袍油傘,雋目修眉的少年郎猶若一幅風雅畫。
李文思至轎前停駐,抿着雙脣,神色淡然。
竟是金枝玉葉的長公主先按捺不住開口:“編修大人。”
李文思依制下跪,規規矩矩,不緊不慢:“微臣參見殿下。”
他將一屈膝,溧陽心就跳到嗓子眼:“快快請起!編修勿跪!”
地上的積雨混灰成泥,十分骯髒,她以前雨天不出門,就是因爲不能容忍積水,這會也不允許李文思被玷污。
李文思重直起膝蓋,撐傘站定,恍似風雨中猶自蒼翠的古松。溧陽定睛癡了會,方纔緩慢回神,兩頰燙紅:“編修這是要去哪?”
李文思微微躬身:“《實錄》有一冊忘在家中,正要去取。”
“很急嗎?”溧陽咬脣,少女的羞澀讓她難以啓齒接下來的話——若急,想陪他一道去取,如果不急,想邀他聽雨。總之,她想和李文思多待會。
李文思直起上身,不緊不慢作答:“不急一時。”
他明明瞧見了溧陽脣角揚起,抑不住的欣喜,卻始終不動聲色。
“那、那——”溧陽激動得有點喘氣,“御苑就在附近,編修若有閒暇,不如同去御苑的聽雨軒聽雨?”
她怕李文思拒絕,急急補充:“編修不必擔心不合禮數,畢竟、畢竟……”
後半句“畢竟皇兄已經允了他二人”再次因爲羞澀矜持,講不出口。
“微臣恭敬不如從命。”李文思接話,語氣和煦,卻也聽不出任何情緒。
溧陽用力點頭,李文思撐傘伴在轎邊,同進入煙雨迷濛的御苑。
上抄手遊廊後,李文思隨在溧陽後面半身距離,溧陽有意放慢腳步,李文思也慢行,如此三、四回,溧陽乾脆停下來等,他這才上前,與之並排。
溧陽鬆了口氣,心裏泛起隱祕的歡愉,又因這並肩來之不易,愈發珍惜。
她揚着脣角偷瞟李文思:等成親了,她要挽着他的胳膊,光明正大人前行走!
她不是沒見過俊俏兒郎,若比俊朗,李文思尚遜皇兄三分,眉骨、山根、下頜皆不及皇帝深邃。但剛好溧陽不喜歡銳利硬朗的長相,偏愛柔和清俊,最好再帶點書卷氣……李文思真是哪哪都依着她的喜好長。
相處後,更是發現他底蘊深厚、沉靜自持,她明知不該動念,卻情難自控。
溧陽第一回同李文思的表白,剛說完就遭了拒,李文思言明出身寒門,有糟糠妻,不堪匹配天家。
是溧陽鍥而不捨,黏着纏着,李文思才答應和離,但事先約好,和離之前,不會和溧陽有任何肢體上的觸碰。
溧陽眼裏的李文思愈發有情有義。
當然,她對李文思的原配亦懷着幾分愧疚,雖然每回思及原配是妓,都會忍不住噁心、皺眉,但仍決定補償原配一棟郴州的宅院並一百金——只要這位下堂妻保證和離之後不會再來打擾。
一個煙花女子,之前得了良籍,近身伺候李文思一年多,接下來還衣食無憂,半輩子不愁,這是旁人盼都盼不來的天恩和福氣!
聽雨軒前數級玉階,兩側姚黃魏紫,牡丹正盛,雖淋不着雨,卻易被花瓣刮擦,李文思伸長臂爲長公主分花開路。
其實以前每回來,宮人都做這事,但溧陽直到今日才留意,頓時覺得李文思體貼又不失分寸,又要溺斃在他的溫柔裏。
走完玉階,收了傘,溧陽才瞧見軒前對聯:
點點滴滴、風風雨雨,尋尋覓覓,處處真真切切;
花花葉葉、卿卿我我、鶼鶼鰈鰈,年年暮暮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