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伎與君 > 第4章 第四章 故人來

第4章 第四章 故人來 (1/4)

目錄

第4章 第四章 故人來

五娘心跳得越來越劇烈,分開的脣重合咬緊,身往後躲,可掙扎半晌,僅退後一隻繡鞋的距離。

崔昀笑看岑五在地上蠕動,她飲下的麻沸散尚未散盡,當然沒力氣了。他不緊不慢站起,將她打橫抱來膝上,五娘背弓手護胸前,縮成一團,崔昀見狀收臂,將她再擁緊些。

五娘低頭,盯着銀硃色的羅裙,心裏給自己打了一百下氣,才顫顫巍巍問:“崔、崔公子……這是哪裏?”

還是和當年一樣喚他,崔昀心癢了下,腿往上輕輕一擡,五娘就似簸箕裏的豆子顛起,臉不受控仰望崔昀。

兩張臉近在咫尺,崔昀一開口,氣息盡撲到五娘臉上:“五兒,我救了你,該怎麼謝我?”

“你、你救我甚麼?”五娘倉皇反問。

崔昀悠悠道:“例律攔御駕必死,得虧如今的大理寺卿是我。小五兒,你要是落到別人手上,這會已經是一具無頭屍了。”

五娘定住。

崔昀盯着她臉上絨毛,禁不住用食指指骨颳了下。他下手輕,五娘又完全陷入震驚,渾然不察。

半晌,五娘再次咬脣,才發現臉是僵的,齒難咬合,她的視線自崔昀左眼掃至右眼,每移一厘,心裏就打一下鼓,人也恍覺懸於空中:“爲、爲甚麼說攔御駕必死?”

問時聲與心俱涼,想打擺子,又恍然大悟,原來押籤室屏風後的那雙皁靴是崔昀!

五娘禁不住餘光下瞥,崔昀沒換靴。

崔昀亦往下瞟,會意後旋高脣角,二指夾起岑五娘羅衫繫帶——自己換不換無所謂,關鍵她得洗乾淨,換一身他喜好的打扮。

他打橫抱起岑五娘,繞過屏風,一道坐上牀沿,才慢條斯理,在她耳畔告知:“本朝律疏,第一篇第三十七條,聖駕出行,衝突儀仗,妄行奏訴,追人得實者,斬;不實者,絞。”

五孃的心像三九的湖面,一寸寸凝結、冰固,但她還是不相信李文思會讓她去送死,他是爲她贖身的大恩人,亦是她的夫君,讓她做了紅杏閣第一位正頭娘子:“科舉不考這些法條吧?”

李文思興許不曉得。

“禮法合一,不考也必學。”崔昀嘴上答着,撚着白羅衫繫帶的二指往自己懷中一帶,衫子就解了,“好了,莫再聊這些,該你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了。”

五娘聽見“必學”二字時,心徹底凍住,人好像也被一道禁錮在冰裏,視線內僅剩寒冷剔透的霜棱,再無其它。崔昀說甚麼,做甚麼,她聽不見也瞧不着,甚至連他這個人都不在她眼前。

崔昀卻當她跟從前一樣不敢忤逆,將人放倒。印象裏她既白又滑,跟藕似的,總讓他恍覺她能自個發光,如今身上卻暗沉粗糙,小肚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蚯蚓一樣的黢黑疤痕,似斑如痂。崔昀再往下瞟,岑五的腿依舊修長,卻僅剩小腿還是白的,大腿連帶着膝蓋皆黑黢黢,疤痕遍佈。

涇渭分明,像兩個人的肌膚。

崔昀笑着在五娘脣上親了一口:“你如今的身子怎麼這麼敗興了?”

說着右手一扒,將她翻面,讓光滑的後背面對自己。

聽見這話,五娘難過了一下,卻也因此回神,終於反應過來崔昀要做甚麼。她的心和腦都想坐起、掙脫,身子卻不由自主前伏後拱,彎成一個完美的,展現自己曲致的滑坡——紅杏閣數十年的規訓刻進骨血,成了習慣和本能。

但她還是忍不住想,已經許久未有過這般姿態,李文思每回敦倫時都面對着凝睇她,從不嫌棄疤痕醜陋。他會溫柔地說:“都過去了。”

崔昀如有感應,腦中一閃而過屏風後窺見的,岑五爲李文思難過的表情,還有那一聲聲“李岑氏”“相公”,他心裏刺了下,傾身湊到岑五娘耳邊:“我再告訴你個事,聖旨上寫的是準允和離,無論陛下還是殿下,起初皆未打算要你性命。”

岑五娘倏怔。

崔昀趁她分神,用力一抵,愉悅得閉起雙眼。

少頃,他分脣,齒輕輕撕咬着她的耳垂:“所以仔細想想,到底誰盼着我們五兒死呢?”

五娘徹底怔忪,卻又和方纔的冰封不同,她這回能聽見崔昀講的每一個字,只是腦子一片空白、虛無。

五孃的反應完全在崔昀預料之中,正是他想要的,卻又不爽利,他想自己想見的,應該是她的另一種呆滯和失神。崔昀下手,起初生疏,但很快就找回舊日記憶,四處遊移。那些耳鬢廝磨的日夜,熟知如何把她變成一池春水。他記得有一年夏天,紅杏閣院中的蟬嗡嗡聒噪,荷花在水缸瘋長似野草,沒有一絲風,暴曬下,天地萬物彷彿都被蒸脫了水,乾涸靜止,唯有一窗之隔的五娘風搖水晃,玉潤珠圓,她纔是那枝真正的荷花,粉白流霞。被穿破的荷葉下水聲嘩嘩,她的眼裏亦飽含霧氣。崔昀每回都覺得她快哭了,但五娘一次都沒真落下淚。

今日重逢亦如是,崔昀眯眼,似笑非笑:“五兒,喜不喜歡?”

五娘聽見這話,心底嘆了口氣,崔昀熟悉她,她又何嘗不瞭解崔昀,立馬不過腦子背出三句話,嗓音驟然變嗲,身子刻意哆嗦,一切都不需要溫習:

“好喜歡,喜歡死了。”

“郎君威武,奴快受不住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