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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人人囚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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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人人囚

她聽說崔昀遵循喜帖所定吉日,迎娶了他的新娘。

是七娘和十一娘幫她打探的消息,她倆勸五娘看開些,世上哪有甚麼郎情妾意,皆是逢場作戲。男人們其實打心底嫌棄她們殘花敗柳,骯髒墮落,所以不值得爲男人付出真心。

不必爲崔昀疑惑、憤慨、牽掛、失望、難過。

他不來反而是好事,長局沒到期,媽媽不敢讓五娘再接待別的客——她好喫好喝,還不用伺候男人,逍遙快活!

今朝有酒今朝醉,先把這半年過了再說。

大夥七嘴八舌,又說五娘唯一該後悔的是沒在崔昀賞臉的一年半內多獲其利。

五娘發現自己並沒有大家所說的牽掛和憤慨、難過,她只有失望和疑惑,這兩樣隨着姊妹們的寬慰,隨着日升月落逐漸減少、消散。

而眼下,重逢崔昀,她除了麻木,就只剩下害怕。

強烈的恐懼猶如濃墨將她裹挾。

數年音頻全無,她不曉得崔昀家中情形,但十有八.九有世家女主持中聵。吃了長公主和李文思的教訓,岑五娘明白自己得罪不起這幫子高高在上的貴人,他們蹍死她就像踩死螞蟻一樣容易。

且她遠不及貴人們聰慧,一個不留神就會被算計,所以得逃命!趕緊開溜!

跑得越遠越好,天涯海角,深山老林,躲起來,不復相見。

等下回見到崔昀,她要趁他沒翻臉,求個離開。

五娘一想到這緊張得不行,攥緊的掌心裏全是冷汗。崔昀讓她餓了吩咐婢女,她不餓,更不敢使喚他人,獨自縮在牀上。許是屋子太空曠,讓人覺得冷,縱使錦衾暖被、玉枕軟榻,依然和大理寺的監牢沒甚麼分別。

癢。

從前,她身上的疤痕一到夜裏就發癢,好幾年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直到去歲冬月纔始見好轉,可來上京一嚇,立刻退回去,重新癢起來。尤其今夜,感覺所有舊疤都在甦醒、刺撓,許久沒這麼癢過。五娘忍不住伸手去撓,長夜漫漫,就這麼抓抓摳摳地熬了一宿,睜眼到天明。

另一頭,崔昀倒是神清氣爽。

他出宅門後,登上一輛極不起眼的榆木馬車,駛入城南另一處私產,更衣換車,再回坐落城東南的大理寺,處理公務,小憩片刻後梳洗穿戴官服,呷了半壺薄荷茶,五更時分,入宮上朝。

天空又下起細雨,百官陸續候至掖門外,撐着傘,如雨後筍。崔昀融入人羣,剛佇了會兒,就聽身後竊竊私語,他回頭一望,見着一位仙鶴紫袍,長髯清俊的中年男子正被衆官簇擁着由遠及近——不是他的父親,當朝丞相崔砥,又是誰?

崔昀的視線越過父親肩頭,眺向緊跟在後,亦步亦趨的青年。此人乃刑部尚書樓夢得,他與崔昀同歲,着一襲崔相同色紫袍,只不過補子上繡的並非仙鶴,而是兩隻盤旋的孔雀。

崔昀面無表情收回目光,執着牙牌側身讓道,傘也跟着轉了半圈。

崔相徑直從崔昀身邊擦過,連目光都未曾偏斜一寸。崔昀則始終背對,神色淡漠。

百官見慣了這對父子的視若無睹,形同陌路,皆眼觀鼻,鼻觀心。

二十多年前,順宗皇帝尚在世,膝下十四子十女,當中貴妃所出的安寧公主是他最疼愛的女兒。

順宗欲將安寧嫁予崔氏嫡子,安寧卻暗中屬意旁支庶子崔砥,非卿不嫁。

順宗溺愛,依了安寧心意。崔砥尚公主後,從九品末吏累遷至從三品的太子詹事。

夫妻倆得子崔昀的同年,順宗駕崩,先帝繼位。

七年後,安寧長公主害乳巖薨,不到半載,崔砥就繼娶了年少時傾慕的宋氏女。

宋氏入府後,又爲崔砥誕下二子一女,其與前夫所生之子樓夢得,崔砥亦收作義子,視如己出。

此間種種,成崔昀心中隱刺,日久愈疏。他及冠成婚,即刻別府另立。

崔砥也不挽留,待之淡漠。後來崔砥宦途愈顯,終居相位,朝堂上只傾力提攜樓夢得,從未相助崔昀。

卯時正,鳴鐘開門,衆官由崔相領頭,過金水橋至丹墀。

皇帝升座,文東武西,禮畢分班侍立,依序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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