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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各不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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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各不同

長隨應喏退下。

崔昀下水,湯四季添香各異,眼下逢春,撒些府中新鮮採摘的花瓣。崔昀自己用胰子輕輕擦拭,水珠滾過腹肌,洗畢,半倚池壁,閉目養神,同時順手取來池邊小几上溫的杜康小酌。

同一時刻,岑五娘也在沐浴。

她容貌尋常,莫說那幾位名動一時的花魁,就是和閣裏的紅姑娘們比,也着實不起眼。當年崔昀給她做長局的價錢是十貫,但閣裏的規矩一年十二貫及以上的姑娘才配丫鬟。

她沒有。

崔昀亦未私下給她添置。

昨夜行完事後,她神遊天外,兼麻沸散餘力未消,才由着婢女伺候了第一回。

翌日,種種不適真切地湧了上來。

漱口有人遞水至脣邊,還有人端盆就在她面前接着,洗臉有人絞熱帕子往她臉上敷,連穿鞋都無需自己動手。岑五娘渾身不自在,婢女向她行禮,她跟着屈膝彎身,腰比婢女們壓得還低,下意識想反過來伺候她們。

最窘迫的是如廁,婢女們不領她去恭房,反倒端來個錦緞套着的對象,底下墊着炭粉香料,一絲異味也無,她起初以爲是香爐,婢女說了才曉得是淨桶,讓她就在屋內解,她們還個個面不改色,持燈貼身伺候。

五娘頓時臊紅了臉,不說難爲情,就是被人這般瞧着,她也解不出來啊!

最後各退一步,五娘用後罩房的恭房。

她途經內院時匆匆一瞥,驚訝這院落闊得出奇,假山崢嶸,荷葉不長水缸裏,而是生在望不到邊的湖面,崔昀竟把天地囚在自家院中!

而眼下沐浴,她也不習慣別人給她澆水、搓身,好聲好氣求婢女們退下,獨自待在房中攥着帕子,躡手躡腳擦洗,水聲稍微大點,五娘就心虛得跟做錯事似的。

她在浴房裏待得太久,外頭候着的婢女們不由擔心,卻不敢貿然闖入,繼續等了兩刻鐘,估摸再怎麼拖拉,也該洗完了,才端着香膏布巾再進浴房,而後齊齊愣住——池壁刷淨,地面積水抹乾,瓶瓶罐罐和胰子香膏皆依序歸在架上,整間浴房已俱收拾妥當。

五娘不知道爲甚麼大夥都直勾勾,大眼瞪小眼瞧着她,滿室的寂靜令她心發顫,怯生生擡起手中洗好的衣裙,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誰:“請問……哪晾衣裳?”

領頭的婢女最先回過神,連忙上前:“這些粗活兒奴婢們來便是,娘子仔細受涼。”

五娘心虛,她們怎麼還這樣恭敬?

“時候不早了,請娘子隨奴婢們去安歇。”領頭的婢女又道。

五娘忙點頭,這種帶點命令的話聽着就很踏實。

她默默跟在婢女身後,回廂房睡下。白日裏食了燕窩、魚翅、鵝脯……許多都是她沒見過,也沒喫過的,當時捨不得浪費,全喫乾淨,這會兒到了半夜,卻脾胃不慣,鬧起肚子。五娘原本打算忍一忍,可腹中越來越難受,翻江倒海,她悄悄起身,想偷摸去恭房,不願驚動他人。

五娘還在摸黑穿衣裳,耳房的門便開了,兩名婢女提着小燈進來:“娘子是要起夜麼?天黑路滑,容奴婢們引路。”

五娘頓時兵荒馬亂,兩隻手跟新長似的,彆着肘擺:“不用不用!”

婢女們卻仍堅持,五娘只好同意,燭燈晃晃悠悠,照着腳下拼花小徑,五娘偷眺了眼院中,黑夜裏假山像巍然聳立的怪物。

她縮起肩膀。

行了一會兒,忽聞響動,似從恭房那側傳來。五娘眯眼眺去,白天掛在恭房門前的那隻油燈籠正亮着,猶若指路星,收夜香的夜香郎個頭只到人腰間,是世人常說的侏儒。

夜香郎同小廝說話,低沉含糊,彷彿舌頭打結,喉管蛄蛹,惹得小廝不快,捂着口鼻趕人:“嘀咕甚麼呢?一句也聽不清,快走快走!”

給岑五娘引路的婢女亦沉下臉,轉避上岔路:“娘子這邊稍候。”

五娘隨婢女走,心卻怦怦直跳,生出一分驚喜——她認得這夜香郎!是她朋友!

此人原是紅杏閣中龜奴,生他的老妓妊中服了太多墮胎藥,生下來勉強三斤,故而得了個名三斤。

三斤形貌殊異,口齒不清,還是天殘,但腦子特機靈,也格外耐揍,總幫閣中姊妹解圍,如遇毆妓,常常代受笞撻,所以大夥都挺喜歡他。

三斤提着兩隻夜香桶由遠及近,婢女深蹙蛾眉,一手捏鼻,一手捂嘴,燈籠隨手高高擡起,晃得人影。五娘卻不覺臭,兩隻手緊緊攥着,她想同三斤相認,問他怎麼也離開紅杏閣了?如今可好?卻又顧忌自己犯了死罪,且還未同崔昀撇清,怕牽連三斤。

三斤從五娘眼前經過,低眉垂眼,好像沒認出她。

五娘拳頭捏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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