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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患難義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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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患難義

崔昀面上一霎空白,月光將他既薄且長的影子釘在地面上。

少頃,他青筋繃着,冷聲冷氣下令:“立刻搜找,給我把人揪出來,但行事務求隱祕,尤其不能讓聖上和丞相覺察任何風聲。”

*

岑五娘剛走到街邊,就猝不及防被人拽進兩巷間的雜物堆裏。那人個頭極矮,因此她不用瞧臉就能認出:“三斤?你怎麼在這?”

此人正是五娘那夜遇見的夜香郎,從前紅杏閣的龜奴三斤。

“你何時從閣裏出來了?”五娘追問,“怎麼做了夜香郎?”

三斤衝她豎起手指抵在脣上,噓——

五娘牢牢封住雙脣,大氣不敢出。

三斤跪地向後爬,招呼五娘跟上。二人在雜物與巷弄間穿梭,約莫用了一刻鐘,到了挨着城根的臭水溝,半塌的夯土牆前停着數輛夜香車,搭個矮棚就算家。因爲前幾日暴雨,棚頂上多壘了塊油布,差點打着五娘腦袋。

棚內免不了有幾分夜香味,但物什都收拾得十分整潔,打滿補丁的被褥疊得方正。

三斤給五娘遞了杯水,自己拉張凳,隔着兩三步距離坐下:“阿五,你還記得十一姐姐嗎?”

十一娘?

五娘將要喝水,聞言一頓。十一姐姐是江南人,早年嫁於青梅竹馬的商賈,育有二子,日子還算殷實。怎料丈夫遭歹人引誘,染上了五石散和賭博,耗盡家財,負債累累。丈夫哄她北上做生意,實則一到京城就把她賣了,幾經轉手,最終淪落紅杏閣。她入閣時已二十有七,是媽媽手下年紀最大的姑娘,卻因第十一個進閣,排在五娘她們後頭,喚十一娘。

十一娘年長,經的事多,心性沉穩,常幫閣中妹妹排憂解難,對五娘亦多照拂。五娘一直記着沒還的情,此刻聽三斤提及十一名諱,不由重重點頭。

“你走後,十一接接了位鮑公子。他是富陽侯的遠房侄子,出了名的小霸王,性子暴虐,動輒打人。”

五娘再次放下水杯,把那隻釉面有疵的素瓷杯轉了半圈,水面微蕩。

她一口未飲,三斤難免神色黯淡,低道:“屋子雖然有點味,但水是乾淨的。”

五娘一愣,而後意識到三斤生了誤會,以爲她停頓是嫌棄他的水。五娘連忙舉杯灌一大口:“唔——我沒嫌棄,方纔是想到別的事了。”

三斤垂眼,方憶起崔昀做的長局了結後,五娘招待了一位神祕恩客,常被帶出紅杏閣過夜,每回回來都傷痕累累。三斤面上不禁閃過愧疚,訕訕不語。

五娘卻是一臉善意:“接着講啊,後來呢,十一姐姐怎麼樣了?”

“有一回鮑霸王折磨十一姐姐,媽媽勸不住,我上前代受過,霸王連我一併打了,將我和十一娘一個前門,一個後門,扔出閣外,還不準任何人施救。”

五娘聽到這眼圈紅,從閣中扔出去的人大多奄奄一息,身上沒有一塊好肉。不曉得十一娘還在不在人世……

“我身子皮實,醒來後去後門沒找着十一娘,自個也沒再回去,輾轉做了夜香郎。半年前富陽侯貪餉倒臺,鮑霸王一併被查,才曉得毆死好些人。陛下聖明,親批了斬立決。行刑那日我還去瞧了呢,都說天道好還。”三斤語調越說越輕快,五娘卻想起自己攔御轎的事,逐漸垂低腦袋。

“對了,阿五,你呢?這些年過得怎樣?怎麼又同崔大人在一處了?”三斤說到這眨了下眼,當年大夥都記得五娘是跟李公子走的。他做夜香郎,家家戶戶登門,又因口齒不清,被大多數人當作傻子,閒言碎語不避。所以曉得今年尚長公主的探花郎和五娘那位兄長同名同姓。

三斤是個人精,隱約能猜着。

五娘嚅了下脣,她答應過崔昀,只要他肯放她走,就守諾不供出他:“三斤哥,這些年的經歷我不能講,但我和崔公子沒在一處,我就是在他那暫住了幾日,已經辭行了。”

三斤眉頭一皺:“大人肯放你走?”

“爲甚麼不放?”五娘也愣。

“剛剛跟蹤你的人,分明是從崔大人府上出來的。”

“怎麼可能!”

三斤嚅了下脣,欲言又止。他在城西收夜香一年多,那宅子修得奢費,卻從未進人,直到那晚邂逅五娘,三斤再躲周遭窺得崔昀,才曉得那是大人的產業,空置多年,分明在等金屋藏嬌那個嬌:“阿五,怕是……崔大人壓根沒打算放你走,他興許一直沒放下。”

“瞎講,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她頭搖得似撥浪鼓,甚至笑了一聲。崔昀從未喜歡過她,又何來放下?他之前想囚她,不過是怕她泄密。她腦海裏的崔昀,永遠是當年那個不告而別的背影。

三斤沉默了會兒:“那你今後如何打算?”

五娘咬脣:“先離開京城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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