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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藏不盡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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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藏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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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 千獅林。

崔昀一身麻衣孝服,額間束着素白抹額,烏髮僅用一根木簪綰起, 齊整無亂。他端坐太師椅上, 雙腿微分, 案上無半分佳茗醇酒,唯一盞白水, 擡手酌一口, 抿脣強行下嚥, 目光則掃過案上攤開的《孝經》, 重重籲出一口氣,別過臉去。

貼身長隨輕步入內, 附在崔昀耳邊低道:“郎君, 牙人到了。”

此前, 崔昀本打算將千獅林與城西私宅一併脫手——待外放旨意降下, 再去赴任州府尋一處依山傍水地,重置家宅。是以這些時日, 一直暗中託尋牙人, 宅邸議價。

崔昀放下瓷盞, 濺出數滴白水,沒好氣道:“不必見了,暫先擱置。”

長隨應聲,稍作停頓, 又壓低聲音續稟:“另外宮裏頭傳來消息, 陛下以宗廟儀軌整飭,修繕禮器爲由,諭令暫輟早朝, 諸位大人各回本署理事。”

崔昀聞言,眉頭緩慢挑起,指尖微動——皇帝纔剛雷霆出手,連根拔除相黨,縱使如今乾綱獨斷,也該留十日半月緩衝,安撫人心、整頓吏治、穩固時局,怎麼反其道而行,突然閉門輟朝?

他忽又憶起前幾日便想通的關節——皇帝既能一朝殺回宮中坐鎮,先前絕無可能在行宮養病。那之前那段日子,天子別駕何處?此事刻意瞞他,除卻他與崔砥的關係,是否還另有隱情?

再則,皇帝逼死老頭子,卻要他給老頭守孝……樁樁件件,皆透着蹊蹺。

崔昀下意識用起大理寺理刑斷案的手段,抽絲剝繭、反覆推演,可心底始終縈繞一小團散不開的迷霧,諸多疑點無法串歸一緒,難窺全貌。

天子究竟所圖爲何?

“去,”崔昀啓脣頓了頓,方纔吩咐,“不着痕跡打探打探,這一兩日陛下是否出過城。”

長隨應喏退去,崔昀指尖在案上輕叩不止,心頭疑竇難平,本能覺着不能再一味困囿於千獅林方寸之地,蹉跎歲月,坐以待斃。

翌日卯寅之交,天將放亮,晨霧輕籠,送菜、送米的行商攤販皆循舊例,陸續往來崔府門前,交割日用貨資。門檻高闊,外頭板車一概不允跨入,送米的雜役遂馱起沉甸甸的米袋,親自送入內院倉房。

不一會兒,雜役出府,隱在暗處的皇帝暗樁冷冷掃來,從頭到腳細細打量——麻鞋束衣、粗布短打,身形高大卻形貌尋常,神色木訥,正是方纔入府之人。暗樁收回目光,不曾起疑。

那雜役推起空板車返回米行,入內後與掌櫃對了個眼色,便隱入內室,卸下鬍鬚、拭去妝容,現出崔昀本貌。隨後更換衣衫、重施易容,悄無聲息出城。

*

五娘一行晝行夜歇、三餐有序,一路從容,至今才走十分之一路途。

行至一處陡峭長坡,路面崎嶇傾斜,馬車剛駛上便連連打滑。玉生煙急忙將車退回平地,回首對車廂內道:“這坡太陡,你們得下來。”

七娘五娘相繼跳下車,玉生煙欲牽馬上坡,那馬卻不聽使喚,遲遲不肯上行。

朱湛不知何時已翻身下馬,牽馬走近,對玉生煙道:“此地路陡費力,我來。”陡坡駕車需得技巧,玉生煙顯然不擅長。

玉生煙拱手謝過,要幫朱湛牽馬,朱湛卻搖頭:“你得到後面幫着推車。”

牽馬之事需有人接手,七娘見狀便去扯繮繩,朱湛早已深深領教過她的莽撞潑辣,生怕她冒失驚了牲口,急忙攥緊繮繩,不肯鬆手。他又不敢勞煩五娘,一時陷入尷尬,氛圍微滯。

“我來牽吧。”五娘輕輕欠身,對朱湛溫聲道。

朱湛一咬牙,交了繮繩。

五娘頭回牽馬,亦是頭一遭與馬這般貼近,她清晰嗅到馬身上的草木氣味和溫熱獸息,十分緊張,卻想着幫襯衆人,勉力克服,指尖怯怯攥住粗繮,力道極輕,生怕驚了它,連呼吸都放柔。

這匹青鬢馬性情溫馴,似乎也察覺她的生疏膽怯,不曾躁動,垂頸任由她輕牽。一人一馬彼此試探,慢慢相安,五孃的緊張稍稍緩解了些,不張望,不心急,緩慢上行。馬匹溫熱的鼻息輕拂風間,柔軟鬃毛隨步履輕晃,

朱湛眺了眼皆靜謐鮮活的人和馬,收回目光,專心驅車。

一行人行至坡頂,視野驟然開闊,擡眸望去,腳下之路竟延至綿長湖堤,一方浩渺大湖橫亙天地,水域遼闊,望不到邊際。

雖值深冬,但天朗氣清,暖陽遍灑,湖風拂面無痕,絲毫不覺凜冽。湖面波光粼粼,浮光躍金,遊人如織,或漫步堤岸,或泛舟淺澤,個個神色悠閒。

起初,衆人擔心衝撞遊人,就已刻意放緩馬速,不多時被周遭景緻俘獲,愈徐愈慢,五娘目光默不作聲在往來遊人中搜索,一路上始終期盼能重逢三斤。

湖堤兩岸,大冬天竟有花樹連綿,枝頭綴滿簇簇淡粉,清雅層疊。五娘凝眸片刻,癡嘆:“真美。”其餘三人紛紛附和,她又輕聲問:“這是芍藥嗎?”

“應該不是。”玉生煙搖頭,卻也講不出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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