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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履泥塗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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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履泥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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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聖諭, 向來由菉竹、朱湛輪班值守。

鰲山觀燈,菉竹一路暗護,卻也刻意避遠天子和五娘, 不窺私談。燈會結束後, 他值守至夜半, 方纔與朱湛換班。

醫者仁心,早聽聞李家眷屬染上時疫, 又見深夜赴診的御醫是舊識, 便隱於暗處聽了診治詳情。御醫方藥對症, 只是這時疫本就極易反覆高熱。他望見十一娘天下父母心、半信半疑, 卻因身份隱祕無法現身多言,悄然退下歇息。

今日清晨, 菉竹前來與朱湛會合交接, 尚未靠近五娘新居, 便察覺周遭有異, 心頭驟然緊繃。及至近前,見宅門無端堆滿聘禮箱匣, 更是心急如焚。至茶樓, 先暗中確定五娘安全, 再尋得朱湛,以僅二人方聞的低聲問詢緣由。

“是居士光明正大下聘。”朱湛神色複雜難言,“他大抵……是岑娘子舊日恩客。”

一語落地,菉竹恍覺聽錯, 接着又覺渾身血液倒流。

朱湛垂眸, 低聲道:“聘禮擡至門前,岑娘子閉門死守之際,我已按上刀柄, 終究未動。一則陛下旨意嚴明,只許暗中護持,不得干預;二則……對方未曾破門相逼,亦無半分肢體觸碰。”

菉竹聞言一急,險些脫口責問朱湛何以糊塗至斯,竟不拔刀。

朱湛依舊垂眼,昔年天子也曾遣他暗中護持盧居士三月有餘,防他自戕:“我觀察了一個多時辰,居士及其隨行未攜藏兵刃,居士更是不通武學,此番相談,亦未暗中布控人手、封鎖樓宇與新居。只……居士如今竟住鄰宅。”

菉竹一時失語,五娘選定居所後,他已盡數排查過周遭地勢、戶籍,確認無任何暗道機關。鄰宅一家三代七口,在此安居三十餘年,安分守己,從無異常。

菉竹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盧松風常年廣行善事,那鄰宅人家早年受過他的救命大恩,任由盧松風落腳。

朱湛沉道:“此事須即刻稟奏陛下。你若不便開口,在此留守,我去回稟,一己擔責。”

菉竹心緒翻湧,沉重難言。自打回京一路,天子便待岑五娘敬之愛之,極盡縱容,衣食住行盡數依她心意,事事由她自己做主,就連暗中護持,也特意擇了她相對熟識的自己和朱湛,唯恐岑娘子生惡。縱使數度尋她落空,天子也未增派人手監視管束,分毫不曾干涉她的私事和自由。

卻怎料世事難料,岑娘子竟和居士有這段糾葛,雙雙辜負聖心。

菉竹不敢設想天子知曉真相後的情形,只滿心惶然。自身蒙受天子提攜厚恩,卻疏漏這般驚天隱情,怕是已鑄成大錯。

菉竹看向朱湛,語聲沉定:“何出此言,我去稟報,此事你我同擔。”

真若禍事臨頭,黃泉路上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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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內,盧松風聽完她那句 “我騙了你”,靜默端坐,面目依舊慈悲,倘若此刻有人推門進來,定會以爲哪尊菩薩正端坐蓮臺。

半晌,他緩緩開口:“你不必因畏懼陛下,講違心之語。”

便是天子要強留他,他也可以捨身助她遠遁。

五娘一愣,搖頭:“與陛下無關。”話音未落,又急急補了一句,“我方纔並未思及陛下。”

盧松風望着她急於剖白的樣子,忽覺字字句句皆如頑石,重重砸在心上。

五娘卻未瞥他,自顧自深吸口氣,把憋了幾年的話一股腦說完:“我是真的騙了你。那事……我一點也不喜歡,沒喜歡過。我回回都在怕,一見那匕首就心裏生寒,劃上去的時候更是熬日子,默默跟自己說總會結束,才能挺過去。但媽媽說你說甚麼,我都只能應喜歡,所以我只會違心地說喜歡、甘願。”

盧松風整個人滯住,連睫毛都凝定不動。

他喉結微動,像在嚥着甚麼,她的話在他心裏反覆迴響數遍,才肯明白含義。他緩緩回想從前,她在下,一雙胳膊都環着他的脖頸,聲聲應着喜歡。事後縱使背對,只要他繞過去尋她的脣,她從來都不會抗拒吻……

這些回憶,怎麼可能都不是真的?

他腦中忽然冒出“自作多情”四字,臉頰一陣燥熱滾燙。

“我曉得盧公子你並非全然惡意,”五娘這時才擡眼望他,“可我並沒有和你感同身受,只覺痛楚。你留下的那些反反覆覆的刀痕,後來終日發癢,我又忍不住夢中抓撓,不斷破皮、流血,反覆結痂。”

五娘言罷起身,圈椅輕響。

她的手在裙帶上停了一瞬,而後褪低裙和襯褲:“你瞧,雖然如今只剩這一小塊還有些黑,凸着,但從前整個肚皮上皆是,猶若死皮。我整夜抓撓,破潰難愈,比眼下駭人百倍。”

盧松風瞧着五娘小腹,聽她言語,瞳孔倏地一縮,心像被誰狠狠攥緊,下意識擡手欲觸,卻發現隔着桌案,空空垂落。

“你說你夜不能寐,” 五娘擡眸直視盧松風,“我這兩年,其實也只是近半年才得整覺,從前每夜皆撓癢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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