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連景的哥哥

連景的哥哥

五一假期的第二天，一大早女孩就給他發了問候的消息，昨天稀稀拉拉地聊了一整天，她明顯自在了不少，她開始給自己分享她畫的畫，分享他過往的旅遊經驗，坦坦蕩蕩，大大方方。

靠近她，陽光太烈，把他眼睛刺得有點痛了，可是又怎麼能捨得太陽離自己而去呢。

女孩說，她一大早就出去登山地車了，還給自己拍了個視頻，逆着陽光，是她騎着車，單手拿着手機在拍攝的背影，單單是一個俏麗的身影，活力四射，熠熠發光。

連景不受控地笑了，他叮囑她：小心點。

像是夢還沒醒，這樣的場景連景想到不敢想過，他完全沒有想到荀烷枝能來主動接觸自己，他沒有想到兩個人怎麼可以熟絡得這麼快，好像認識了好久，隨隨便便就可以話家常。

但偏偏她是荀烷枝，她有這樣的能力，似乎甚麼事情，只要她想做就能成功，她有讓人不住靠近的能力。

“少爺，該下樓喫飯了。”

傭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臉上的笑驀然有凝固住了，夢再甜，也不得不面對現實的冰霜。

連景下樓的時候，連琛已經在用餐了，空曠的餐室裏只有他一個人，輝煌壁麗的燈亮着，這才使得這棟只有幾個小窗的偌大的宅子完全不昏暗，富麗堂皇，餐桌前的男人單薄的身影卻被襯得那麼孤單，落寞。

連琛臉上依舊是舒展不開的眉頭，整個人周遭都帶着淡淡的憂傷，連景看到他時不足地心被刺痛了一下，喉嚨發澀，滾了滾喉結纔開口，喊他：“哥。”

連琛轉過頭，看到弟弟的那一刻臉上有了笑，不過眼底始終有揮之不去的悲傷，他的聲音很溫柔，像和風像細雨：“起牀了？快來喫飯。”

連景“嗯”了一聲，剋制住自己不去看他腰腹一下蓋着的毯子，不去看他毯子下空蕩蕩的褲腿。

連琛比連景大了九歲，從小連景就是連琛帶大的，小時候兄弟倆和現在完全天差地別，家世優渥，無憂無慮，連琛會騎着自行車載連景出去兜風，把連景摔得四仰八叉時，他就扶着自行車愣在原地笑。

上小學時，同學們都喜歡連琛，因爲連琛得體禮貌性格好，和他開甚麼玩笑他都不會生氣，而且這個長得好看的學霸小男孩還酷愛在班裏分享他的冷笑話，分享他打球厲害，成績好的帥氣哥哥。

自打連景讀初一起，甚麼都變了，家裏很厲害的爺爺去世了，爸爸突然變得好衰老，哥哥高考結束後滑了檔變得悶悶不樂，哥哥開始幫忙接手家裏公司的事，可是後來某個大雨傾盆的夏夜，剎車失靈，哥哥雙腿殘疾，再也打不了球了。

連琛不再回公司上班了，他爸一個人挑起了家裏的大梁，他爸變了好多，他開始一意孤行地要讓連琛和楊家的千金聯姻，連琛同意了：儘管對方是個有精神障礙的瘋女人，是個水性楊花又從心底裏瞧不起連琛的人，儘管對方發病時會把情緒發泄在他身上，儘管婚後連琛身上總是青紫一片，傭人隔三差五地就要到他們的房間裏收拾玻璃渣。

連琛變得悲傷，連景也變得寡言。

愛打球的少年失去了腿，壯志滿懷的男人只能居家，對愛情充滿憧憬的連琛在婚姻的煉獄裏掙扎，可他總是那麼樂觀，儘管被摧殘至此，他仍舊在清晨裏對連景揚起這麼刺眼的笑。

別笑了，有甚麼好笑的，這樣的生活有甚麼可樂的，連景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