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淪陷了

他淪陷了

連景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上荀烷枝的呢？

初中三年，他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人間到煉獄，他對外表現的性格也大有改變，那是他至暗的三年，所以他的學習成績大打折扣，迷迷糊糊地就來到了西中。

來到西中的第一天，他下意識縮在教室的角落裏，老師讓男生都去搬書，理所當然地他也就去了，路過隔壁教室的時候，他看見了那個坐在窗邊，扎着高高的馬尾，皮膚白皙，臉頰微紅的女孩，陽光剛好灑在她的桌前，他就這麼奇妙地被她的身影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看到她的第一印象都是清純可愛，靈動乖巧，連景也是這麼想的。

連景有一個話很多的同桌，他聽他說這個看起來很三好學生的荀烷枝，竟然在校園牆上號召女生們的渣男行徑，他開始對這個女生越來越好奇，他察覺到自己或許已經生了甚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有一天晚上，空氣中還揮斥着雨水的土腥氣，他再一次路過九班，前門恰好被誰打開，他定定地看見了女孩有力的眼，皺緊的眉頭，他聽到她勇敢地控訴：“女生的傷害就不是傷害了嗎！”，他感受到了她身上蓬勃的生命力——這正是他所不具備的。

他淪陷了。

高一上學期期末，荀烷枝的成績斷層第一，接受表彰的時候她站在校長旁邊，還帶上了一個黑框眼鏡，顯得更乖巧可愛了，她手上拿着獎狀，臉上甜甜地笑着，不卑不亢，落落大方，離得很遠，連景坐在人羣裏就這麼用目光跟隨着她。

他看到了，那副乖巧的黑框眼鏡下勢在必得的眼神，蓬勃的野心。

好像……好像以前的連琛啊——連景冷不丁冒出這樣的念頭後，又馬上爲此感到鄙夷，這樣的人，有多少人會被她吸引呢……這樣的人，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和自己的人生有交點，難不成自己窩囊得要期待對方來救贖自己嗎。

她是耀眼的春日暖陽，而他是哀鬱陰暗的過街老鼠，甚至！甚至會在午夜的時候卑劣的想着她，把她這樣乾乾淨淨的一個人和自己骯髒的慾望聯繫在一起，密不可分。

連景好久沒有這麼恨過自己了。

可是上天好像真的在眷顧他，他得到了坐在她旁邊學習的機會，不知道是自己的臆想還是怎麼，一靠近她，鼻尖總會充斥着那股甜膩卻叫人安心的櫻花香味。

雖然叫人煩惱的是，在她旁邊做題，有時會走神，總會有意無意地想着她，想着她在自己背後，思考，皺眉，專注——不過總好過他自己一個人坐在書桌前，那時他只會焦慮不安，壓根連專注的機會都沒有。

他大概覺得這就是最大的恩賜了，可沒想到，她開始靠近自己了，她會在微信上和自己侃侃而談，自己也下意識裝出還算健談的模樣，看她分享的充滿活力的豐富多彩的生活，給她提供情緒價值，儘可能地沒話找話。

……

思緒飄飛得好遠了，又猛地被拉回，連琛還是那麼對他笑着，看起來很命苦的笑，苦口婆心地對他說：“小景，要好好學習啊，不然將來只能像我一樣……”

接下來的話不言而喻，不拼搏不努力，連決定人生方向，追求真愛的權利都沒有，連景“嗯”了一聲，腦子裏又浮現起來些甚麼，他想勸解連琛他還算年輕，一切還不算太完蛋，或許有朝一日能有轉機，但想法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後還是沒有表現出來，畢竟，人們不會太喜歡沒有意義的空話的。

喫完早餐，連景今早還打算去自習室，司機已經在門口等着了，他拎着書包就往大門走，路過魚缸時，駐足，拍照，嘴角揚起了點微小的弧度，低頭，在手機上劃拉着甚麼，打字，心不在焉地往外走——

這一切被最熟悉他的連琛一五一十地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