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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心漏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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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漏了

燭火如豆,映得四壁昏黃如舊宣。

蘇意晚解下肩頭青衫,指腹摩挲着領口竹葉的細密針腳,那人身上獨有的若有似無的松墨香嫋嫋纏繞鼻尖。

她將青衫輕搭在屏風架上,燭影搖紅,衣袂垂落的輪廓恍若那人靜默無言的身影。

思及今夜他的紳士行爲,蘇意晚覺得,謝辭這個人,倒也不是全無人性。

方纔與沈硯之、謝辭共商農務時,她胸中思潮奔湧如決堤之水,她想趁此獨處之時好好梳理一番。

若那些現代農桑的精要、耕耘的巧器,能化繁爲簡、推而廣之,豈不是能讓黎民多喫上幾口飯?

同是田疇人力,若能多收三五斗,再議改稻爲桑,想來農戶們也不會那般牴觸。

可欲速則不達,這個時代意識形態未開、生產力滯後,她決不能揠苗助長,將雜交育種、聯合收割和化肥工藝的技術一股腦和盤托出。

執起狼毫,她在素箋上圈圈點點。

若貿然言及稻無雜株、一歲三熟的思想,必被視作癡人說夢。況且鐵匠鋪連打造精密犁頭都費勁,何談收割機上百個咬合齒輪?至於化肥,如今連燒煤煉焦都屬鮮見,蘇意晚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想法。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還是從最基礎的地方着手吧,她想。

於是她又在宣紙上將思路寫下:

“其一改良曲轅犁,增加可調節的犁鏵,使深淺隨土性而變。再製簡易耘盪,助農戶薅草不傷苗,省力過半。其二,教民堆肥。稭稈爲骨,糞肥爲肉,草木灰爲引,漚熟之後,肥效遠勝生肥,且地力常新。”

可轉念她又犯愁。

自己身無赫赫之名,空有芻蕘之見,如何取信於人?

“還得從觀念入手”,她自言自語道。

“若能與學堂合作,向讀書人寓教於農,再將這些農學思想融入通俗易懂的傳說故事,有心之人自然會去嘗試應用。若學堂推諉,大不了花點銀子買通他們。再尋三五戶敢嘗新的農戶試點,待他家苗壯我家弱,農戶們自會爭相效仿。”

筆鋒流轉間,她腦海中忽然浮現謝辭舟中握筆的神形。

指節如竹,腕骨微聳,筆走龍蛇時,墨痕清雋似寒松覆雪,如他本人一樣,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沉凝力道。

雖然不想承認,但蘇意晚真心覺得謝辭這人認真寫字時的謙謙姿態還是很蠱人的,下意識身體坐直效仿了起來。

夜已深沉,倦意如潮水般漫上來,她寫着寫着,便伏在案頭沉沉睡去,狼毫滑落,拖出一道淺淺的墨痕。

雞鳴三巡,曉風穿廊,沈府的晨色浸在一片霧華里。

謝辭一身月白素袍,立在蘇意晚廂房門外,輕喚了三聲“晚晚”,門內卻悄無應答。

“辰時已至,該起身往周莊了。 ”他聲音稍揚,指尖叩在木門上,聲響在寂靜的廊下格外清晰。

仍無回應。

謝辭心下微沉。

“莫非高相的人深夜把她劫走了?”

擔憂她的安危,顧不得禮數,他輕輕一推,那未閂緊的木門便“咿呀”一聲開了。

門軸輕響,並未驚醒案前之人。謝辭擡眼望去,只見蘇意晚伏在鋪滿箋紙的案上,雲鬢微亂,額前碎髮沾着層薄汗,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呼吸勻淨,顯然是睡沉了。

案頭殘燭已滅,唯餘半截焦芯,窗外天光斜斜湧入,落在她素色布衫的袖口,落在她的凝霜皓腕,也落在攤開的幾頁箋紙上。

他放輕腳步走近,目光先落在她熟睡的模樣上。

褪去了白日裏的機敏與鋒芒,此刻的她倒顯出幾分閨閣少女的憨態。

正欲開口喚醒,視線卻被箋上的字跡牽住。

那字跡起初工整清麗,越往後越見潦草,顯是倦極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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