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開業大吉 少在這兒給我灌迷魂湯 (1/2)
第10章 開業大吉 少在這兒給我灌迷魂湯
天色將明未明時,東里子巷深處已有了窸窣響動。
張大山幫着賀鳴玉將那三十籠摞得齊整、用厚棉套捂得嚴實的小蒸籠搬上木板車,額角已見了汗。他搓了搓手,臉上帶着幾分愧色:“實在對不住,原想着昨日便能將小推車做好,不耽誤你開張,可到底……還差幾處榫頭沒楔牢,怕路上再顛散架了。”
賀鳴玉正清點着車上的物什,聞言回身,眉眼一彎便笑了:“你說哪裏的話?若不是你和張叔幫忙把這木板車修牢靠,我今日連門都出不得,大山兄弟你再這般客氣,倒真顯得生分了。”她聲音清凌凌的,像春日晨間沾了露珠的新芽。
張大山見她笑,臉上更熱了些,只訥訥點頭,瞧見她正喫力地將一方木桌往上擡,他急忙上前,手臂一使力,衣衫下繃起結實的線條:“這些粗活讓我來,你在旁邊歇着就是,可還有別的東西要搬?”
“沒了,都齊了。”賀鳴玉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將抱着陶罐的英子扶上車,那陶罐裏是她天未亮就起身調好的芝麻花生醬,此刻罐口封着,仍有一縷醇厚香氣逸出,與尋常湯水的氣味迥然不同。
石頭沉默地立在車旁,抿着脣,目光隨着張大山的身影移動。
賀鳴玉走到門邊,對眉間凝着愁緒的吳春蘭道:“娘,家裏便交給您了。”
吳春蘭像是驟然被推出了暖窩的雛鳥,強笑着點了點頭:“放心去,娘把明日要用的菜蔬都擇洗妥當。”
她伸出手,替賀鳴玉理了理鬢角的碎髮,喃喃道:“仔細些,莫與人爭執……”
“曉得啦。”賀鳴玉握了握母親微涼的手,轉而看向張大山,“大山哥,回吧,有石頭推車吶。”
張大山胡亂應了聲,卻站着沒動。看着姐弟三人推起那沉甸甸的車子,漸漸沒入晨霧裏,他忽然提了聲:“玉娘!收攤的時候讓石頭早些回來報個信,我去幫忙。”
霧靄那頭傳來賀鳴玉帶笑的回應:“好——”
車輪吱呀,一路行去,待到國子監附近,她們速度慢了下來,自古以來學校附近便是擺攤優選之地,學生往來不絕,只要味道好,根本不愁沒人買。
她是這麼想的,旁人亦然,眼前各色攤販正支起棚架,喚醒沉睡的汴京城。賀鳴玉前兩日已將這一帶轉了個遍,心中早有屬意的位置:是個湯飲攤子旁邊的空地,湯飲與包子正好相配。
只是現下定睛一瞧,心儀之地已然有人,只得退而求其次,賀鳴玉掃了一眼,立即相中了斜對面一處略僻靜的空位,雖離大門遠了幾步,但地方乾淨寬敞,她示意石頭抓緊將車推過去。
剛停穩車子,旁邊賣雞絲籤的攤主便斜過眼來,是個三十五六歲的婦人,一身靛藍粗布衣裳,頭髮抿得油光水滑,一絲不亂。
“喲,新面孔?”婦人開了口。審視的目光將賀鳴玉掃了一遍,“賣甚麼的?”
“這位姐姐,我叫玉娘,賣些自家做的包子。”賀鳴玉臉上立刻綻開笑,她上前兩步,語氣親熱又自然,“您這雞絲籤炸得金黃透亮,火候真是絕了,我聞着都香。正好,我這包子軟和,跟您這酥脆的配着,一軟一脆,豈不兩兩相宜?往後咱們挨着擺攤,還求姐姐多照應吶。”
孫二孃臉色和緩了些,細細打量她——不過十六七歲年紀,身量未足,還帶着兩個半大孩子,眼神乾淨澄澈,不像奸滑之人。
“小丫頭嘴倒甜。姐姐也是你能叫的?我在這條街上擺攤的時候,你怕還沒竈臺高呢,論年紀,合該叫一聲嬸子。”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賀鳴玉深諳此道,恰時驚歎:“是我眼拙了!可我瞧着您這通身的氣派,頂多像是二十五六的模樣,哪裏就是嬸子了?您可別唬我。”她說着,還微微偏頭,眼神裏滿是真誠的疑惑。
這話聽着熨帖,孫二孃緊繃的嘴角到底沒忍住,向上彎了一彎,她不自在地揮了揮手,語氣裏拒人千里的意味散了大半:
“成了成了,少在這兒給我灌迷魂湯,我姓孫,行二,這條街上的人都叫我孫二孃。你倒是生了一張巧嘴,這地方寬綽,往後咱各做各的生意,互不打擾就成。”
賀鳴玉心下一定,趕忙道了謝,回頭便和英子一起張羅起來,石頭不用吩咐,已拎起昨日便備好的木桶,默不作聲地去尋水井,昨日她特意交代,喫食生意,乾淨是最要緊的。
四下裏,吆喝聲已此起彼伏:“新出爐的胡餅——”“漿飲!爽口的漿飲——”
賀鳴玉卻不急着喊,她將手洗淨,站到車旁,清了清嗓子,竟用清越的調子,吟出兩句打油詩來:
“薄皮透似蟬翼輕,餡香引得神仙停。國子監前嘗一嘗,滋味如何心裏明。”
這別緻的“吆喝”,立刻引來了兩三步外正走向學監的學子,其中一位身着藍色直裰、面容尚帶稚氣的少年轉過頭,眼中露出好奇:“小娘子,你這賣的是包子?這打油詩好生有趣。”
賀鳴玉笑吟吟地將蒸籠棉套掀開一角,霎時間,濃郁的面香與鮮醇的肉餡氣息奔湧而出,熱氣氤氳,卻偏偏瞧不清內裏乾坤。
“公子好耳力,賣的是自家祖上傳下來的蟬翼包子。今日開張,討個彩頭,素餡一籠十二個,原價十二文,今日十文;肉餡一籠八個,原價十六文,今日十四文。”
英子站在一旁補了句新學的詞:“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哦!”
那藍衣學子與身旁同伴對視一眼,倒真被勾起了興致,他乃太僕寺卿家的公子,甚麼珍饈沒嘗過?只是這市井小喫卻冠以蟬翼之名,不免讓人好奇。
“既如此,便來兩籠肉的嚐嚐。”藍衣學子道,又朝孫二孃那邊揚了揚下巴,“孫二孃,照舊一份雞絲籤。”說罷,兩人便坐在了攤前臨時支起的木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