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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賀花 不去那裏,自然碰不上她,自然就……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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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賀花 不去那裏,自然碰不上她,自然就……

賀鳴玉站在竈房門口, 眉頭不自覺地緊緊擰在一起,心情複雜地看着正狼吞虎嚥地扒飯的女人。

不是旁人,正是原身的堂姐,黑心大伯的親女兒, 賀花。

賀大郎兩口子頗爲重男輕女, 賀花身材略矮小些,但模樣生得不錯, 與賀大郎一家面目可憎的眉眼截然相反, 她有一雙楚楚可憐的大眼睛, 只是常低着頭, 少有人知。

或許面由心生是有道理的, 在原身記憶中, 賀花出嫁前常常帶着比自己小五、六歲的原身挖野菜, 原身那個時候不過七、八歲, 筐裏的野菜也多是她塞進去的,偶爾摸到了野雞蛋, 也從未仗着自己年紀大獨吞。

只是在原身還很懵懂的時候,賀花便被一頂灰撲撲的小轎擡出了門, 剛出嫁那兩年,原身還鬧着尋她,可多次無果,也就不得不作罷了。

說是出嫁, 倒像是人死了那般,二人再也沒見過,直至今日。

她幽幽地在心裏嘆了口氣,可如今,賀鳴玉已不是當初同她一起挖野菜、掏雞窩的人了。

眼前這個人, 與記憶中天差地別,甚至與先前見過的喫得腦滿腸肥的賀大郎一家亦是截然相反……

賀花身上穿了件補丁摞補丁的灰褐色單衣,布料薄得幾乎透光,在這尚存寒意的春日裏顯得格格不入,頭髮胡亂用一根毛糙的布條束着,幾縷碎髮黏在汗溼凹陷的臉頰邊。

整個人瘦得厲害,兩頰深深凹陷下去,連那雙動人的大眼睛也變得灰濛濛的,全然看不出往日的模樣,手上皆是紅腫的凍瘡,她幾乎是把臉埋進了碗裏,吸溜麪條的聲音又急又響,彷彿餓了許久。

賀鳴玉心情複雜地站着,正思量着該如何開口,衣袖卻被輕輕扯動,她微微側頭,見站在一旁的吳春蘭臉色發白,眼神裏滿是愧疚與不安。

吳春蘭將她拉到竈房角落,背對着竈門,壓低聲音,急急地道:“玉娘……娘、娘對不住你……”

賀鳴玉心頭一跳:“娘,究竟怎麼了?你慢慢說。”

“上回去城外收金杏的時候……我、我……”吳春蘭的聲音抖得厲害,無意識地絞着手指,“我碰見她了,我當時嚇壞了,沒敢跟她多說,胡亂應付了兩句就趕緊推着車回來了……我、我怎麼也沒想到……她竟能尋到這裏來!”

賀鳴玉腦中瞬間閃過那幾日母親的反常,原來癥結在此,吳春蘭當時應是慌了神,可這麼些天,這種事情怎麼能瞞着自己呢?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娘,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我們也好有個防備。”

“那會兒你正爲了浴佛節擺攤的事忙得腳不沾地,娘看你累成那樣,實在不忍心再拿這事來煩你……”吳春蘭眼圈迅速紅了,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誰知……誰知她竟能摸到汴京城,還找到家裏來。這……這都是孃的錯,是娘沒用,惹來了禍事!家裏才太平了幾日,眼瞅着有了點起色……”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悔,賀大郎那一家的黑心腸她是領教過的,萬一這賀花已經把她見過自己的事說了出去,萬一那一家子循着蛛絲馬跡找上門來……

吳春蘭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家裏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安穩日子,眼看就要被自己的一時疏忽打破了。

“早知道……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去周嬸子孃家村子收甚麼金杏!不去那裏,自然碰不上她,自然就沒有今天這糟心事了!”吳春蘭懊悔得幾乎要捶胸頓足,語氣裏滿是自責。

賀鳴玉連忙握住她那雙冰涼顫抖的手,竭力安撫她:“娘,你先別慌,莫要自己嚇自己,你當時同她說了甚麼?一五一十地講給我聽,有沒有同她說我們現在住在汴京城?”

“沒有!絕對沒有!”吳春蘭連忙搖頭,急急回憶,“我就說……就說是跟你大伯家分家了,現在搬走了,離得遠,別的甚麼都沒敢多說!”

她頓了頓,臉上浮現出更深的迷茫和恐懼:“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找到這兒的……許是……許是打聽到了這邊有姓賀的外鄉人?”她越說越沒底氣,只覺得天羅地網彷彿已經罩下,讓她喘不上氣。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碗底刮過桌面的輕響,母女倆同時望去,只見賀花已經站了起來,手裏還端着那個空碗。她似乎想放下碗,又有些不捨,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脣,終於擡眼望向賀鳴玉,又看了看吳春蘭,那雙因爲瘦削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裏,盛滿了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乞求。

“二嬸、阿玉,我……”她聲音沙啞,每一個都說得很艱難,“我……我還能……再喫一碗麼?”

賀鳴玉心頭一酸,連忙點頭:“能,當然能!姐你坐着,鍋裏還有不少吶。”她衝石頭使了個眼色,“石頭,給大姐再盛一碗,多盛些。”

石頭應了一聲,默默起身去了竈臺旁。

賀花這才重新坐下,抱着空碗,低着頭,肩膀微微瑟縮着。

吳春蘭看着桌上已經擺着的三個空空的大陶碗,又看了看可憐兮兮的賀花,憂心忡忡地低聲問道:“這可怎麼辦?她這副樣子一看就是走投無路了……她若是賴着不走,或是引來了賀大郎一家……難不成,咱們還得再搬一次家?”

賀鳴玉無聲地嘆了口氣,這局面,確實是她萬萬沒料到的。看着這個早早就被推出去、如今落魄至此的堂姐,她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翻騰不休。

她本想再寬慰吳春蘭幾句,話到嘴邊,卻見低頭等面的賀花,肩膀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隨即,幾顆滾燙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掉進了她懷裏那隻空蕩蕩的陶碗中,發出細微的聲響,在異常安靜的小院裏顯得格外驚心。

賀花擡起頭,臉上還掛着尚未拭去的淚痕,卻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哀切地看着她們,聲音哽咽:“二嬸,阿玉……你們放心,我不會賴在這兒的……我、我喫完這碗麪就走,求求你們,千萬別把我來過這兒的事告訴我爹我娘……成麼?就當作從未見過我這個人。”

賀鳴玉和吳春蘭皆是一愣,本以爲她找上門來是山窮水盡要尋求依靠,甚至可能帶來無窮後患,卻萬萬沒想到……她竟主動要走?

賀鳴玉定了定神,走到石桌對面緩緩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溫聲開口:“姐,我還不怎麼記事的時候你就出嫁了,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怎麼會到汴京?姐夫……沒跟你一起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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