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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宋刑統》 躲,終究不是辦法,必須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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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宋刑統》 躲,終究不是辦法,必須要……

夜裏, 賀鳴玉躺在炕上,身側的賀花因着白日勞累,呼吸聲已漸趨平穩綿長,顯然是睡熟了。

可她卻睜着眼, 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低矮的屋頂, 腦海中反覆迴響着蕭懷遠方纔所說之事。

十有八九是賀大郎找來了。

這個消息如同一塊沉甸甸的冰坨子,重重地壓在她的心頭, 寒意絲絲縷縷滲入四肢百骸。賀鳴玉對大宋的律法所知有限, 只模模糊糊地知道些“孝道大如天”、“尊長有權”之類的概念。

若真被賀大郎以長輩的名頭找上門來, 硬是要拿捏她們孤兒寡母, 甚至胡攪蠻纏, 告她一個忤逆不孝、目無尊長……在這禮法規矩頗爲森嚴的世道, 弄不好, 真可能落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她越想越覺得前路難行, 忍不住連連嘆氣,翻來覆去, 被褥都被揉得一團糟,絲毫感覺不到暖意, 只覺得心裏隱隱發慌,甚至有些自嘲地想,這穿越戲碼,難不成還自帶極品親戚上門打臉的劇情?

*

第二日清晨, 賀鳴玉頂着一對顯而易見的烏青眼圈起了牀,精神萎靡,臉色也有些蒼白,彷彿一夜之間被抽去了幾分生氣。

吳春蘭以爲她是爲着即將籌備開店、又要應付侯府差事這兩樁大事而憂心過度,心疼地寬慰道:“玉娘你這手藝, 娘是放一百個心,開店準能成,侯府的差事亦如此,莫要太過焦慮,小心熬壞了身子。”

賀鳴玉看着她滿是關切信賴的眼神,心中一酸,更不敢將昨夜得知的噩耗透出半分,她的性子本就軟和,這些年被生活磋磨得愈發膽怯,若知曉賀大郎可能已尋到這裏,只怕又要日夜懸心,寢食難安。

思及此,她只能強打起精神,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點了點頭:“知道了,娘,我沒事,就……就是昨個夜裏沒睡踏實,有些魘着了……”

賀花手足無措道:“阿玉,是不是我昨個又打呼了?要不這幾日我在堂屋打個地鋪對付對付,你這段時日忙得緊,睡不好白日裏肯定沒精神。”

賀鳴玉還沒來得及開口,吳春蘭已應下:“打甚麼地鋪,你這幾日先住在我這屋裏,讓玉娘好好休息休息。”

她先賀花已連連點頭應下,便沒再多說,心裏藏着事自然沒甚麼胃口,草草喝了幾口粥便放下了筷子。

離五月十四去侯府幫廚還有五、六日,自家的生意自然不能停,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到院角,收拾着小推車上的蒸籠、碗筷,動作都比往日慢了幾分。

蕭懷遠一直留意着她的舉動,他走到小推車旁,默不作聲地幫她歸置東西,趁吳春蘭轉身進竈屋的間隙,他壓低聲音,擔憂地問:“是不是……因着昨晚那事,沒睡好?”

賀鳴玉哀愁地看了他一眼,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層驅不散的陰霾,她略略點了點頭,嘴脣抿得緊緊的,沒有說話。

蕭懷遠昨夜已從她的口中得知了那位大伯曾經的所作所爲,頗爲理解她此刻的慌亂與驚懼。他環顧四周,見石頭正在不遠處劈柴,語氣沉穩有力,帶着令人安心的篤定:“別怕,若他真敢找上門來,還有我在。”

見賀鳴玉依舊眉頭緊鎖,滿臉愁雲,他故意用輕鬆些的語氣逗她:“你忘了?當初我央求留下時,可是說過我身手不錯,能護你們門戶周全。這些天在你家吃了這麼多頓飯,總得派上用場,護住我的東家不是?”

至於他的用意,賀鳴玉心裏清楚,亦頗爲感激,但沉甸甸的威脅實在難以輕易揮去,最後只是勉強扯了扯嘴角。

她忽然想起甚麼,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望向蕭懷遠,聲音壓得極低:“你……你熟不熟悉大宋的律法?”

“先前備考時,曾熟讀過《宋刑統》。”蕭懷遠立馬瞭然,“你是想從律法裏尋個應對的法子?”

賀鳴玉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帶着期盼追問:“那……《宋刑統》裏面,可有甚麼條文,能……能解決我家這樣的麻煩?或是有甚麼法子,能讓我們和他撇清關係?”

“具體適用甚麼條文,需得細查,不可妄斷。”蕭懷遠知道此事對她至關重要,不敢隨意誇口許諾,沉思片刻,鄭重道,“這樣,你把我的進士文書給我,這兩日我尋個由頭,去國子監看看,能否將官衙裏更詳備的《宋刑統》以及例年相關判例借出來一觀,或許……能從中找到些依據。”

賀鳴玉聞言,忙不疊地點頭:“好!好!我這就去拿!”說着便要轉身回屋。

蕭懷遠卻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

院子裏,吳春蘭正端着盆熱水往堂屋走,石頭也停下了手中動作,頗有幾分疑惑地望了過來,他低聲提醒:“不急在這一時,晚上無人時再給我也來得及,眼下莫要驚動了嬸子他們,平白讓她們擔憂。”

賀鳴玉這才恍然,連忙止住腳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只是那低垂着頭的模樣,與往日的靈動機敏截然不同,像一朵被驟雨打蔫了的花兒,雖未凋零,卻失去了鮮活的光彩。

蕭懷遠看在眼裏,心中莫名揪緊,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疼惜,他想了想,故意轉移話題:“你昨日說想開食肆,銀錢上……可還湊手?若不夠,我那裏還有些……”

賀鳴玉先是下意識點頭,隨即又搖搖頭,語氣低落:“錢倒是攢了些……可如今,我滿腦子都是那事,哪還有精力細細籌劃開食肆?總覺得頭頂懸着把刀,不知何時會落下來,心裏亂得很。”

“玉娘。”蕭懷遠的聲音放得更輕,“開食肆既是你的心願,也是你們一家立身的根本,不能因此就擱置了。事情要解決,日子也要過,你只管朝着你的目標去走,該籌備的繼續籌備,該張羅的照舊張羅,至於那和麻煩……”他頓了頓,目光堅定地看着她,“有我在,我們一起想辦法,總能找到出路。”

不知是他沉穩的語氣,還是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篤定,賀鳴玉那顆自昨夜起就一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心,竟奇異地漸漸安穩下來。

是啊,慌張無用,恐懼更解決不了問題,開食肆是她們擺脫困境、 走向安穩的關鍵一步,絕不能因爲賀大郎的出現就放棄。

後半輩子總不能永遠守着個日曬雨淋的小攤子,冬天寒風吹徹的滋味她嘗過,也不想讓家人再受,躲,終究不是辦法,必須面對,而且要徹底、穩妥地解決這個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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