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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良民奴籍之分 怎麼不攔着點!就任由她……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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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良民奴籍之分 怎麼不攔着點!就任由她……

暮色已濃, 東里子巷裏家家戶戶亮起了昏黃的燈火,炊煙在低矮的屋脊上嫋嫋升起,漸漸融進靛藍色的夜空中。

賀鳴玉推開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門時,吳春蘭正端着一簸箕挑好的豆子從竈屋出來, 一見她, 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急急迎上來:“玉娘回來了, 可算回來了!這兩日在侯府……一切可還順當?沒人爲難你罷?喫住可還習慣?”

賀鳴玉看着她頗爲關切的臉龐, 心頭那點因賀花突然決意離去而生的悵然若失, 混着這兩日的緊繃疲憊一齊湧上了心頭。

她勉強扯出一抹寬慰的笑, 嗓音有幾分沙啞:“娘, 放心, 一切都好, 侯府的夫人很滿意, 還賞了羊雜湯。”說着,將手裏提着的竹筒遞給聞聲從屋裏跑出來的石頭, 交代道,“一路上我走得快, 湯還溫着,快倒進碗裏吧。”

“羊雜湯?”石頭接過竹筒,好奇地搖了搖,聽到裏頭湯汁晃盪的聲音, 眼睛忽地亮了。

英子像只小雀兒一樣湊了過來,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阿姐,是侯府裏的湯嗎?聞着好香呀!”似乎是怕賀鳴玉誤會,她又機靈道, “但是肯定不如阿姐的手藝!”

兩個小傢伙沒聽說過羊雜湯,因此很是新奇雀躍,石頭抱着竹筒,英子在旁邊護着,二人興沖沖跑向了竈屋。

“這兩日累壞了罷?快進屋歇歇。”一道溫和清朗的聲音從一旁響起。

賀鳴玉擡眼,見蕭懷遠正從堂屋出來,眼底帶着顯而易見的關切,手裏還端着一盆熱氣騰騰的清水,盆沿搭着塊乾淨的細棉布巾:“我估摸着你這時辰該回來了,竈上一直溫着水,先洗把臉,解解乏。”他將木盆放在檐下的石墩上,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

賀鳴玉心頭微微一暖,點了點頭,順從地走了過去,掬起一捧水撲在臉上,試圖沖淡心頭的緊張,她擡眼看向母親,又看看身側的蕭懷遠,嘴脣動了動,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樣。

吳春蘭伸着脖子朝外頭黑黢黢的小路上張望了片刻,不見另一個熟悉的人影,這才疑惑地回頭問:“誒?玉娘,賀花吶?可是你讓她順道去買甚麼東西了?怎麼還沒回來?我瞧着這天都要黑透了……”

賀鳴玉擦臉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放下布巾,知道這事終究瞞不住,先是長長地嘆了口氣,似乎要把胸中所有鬱悶都吐出去,聲音自然而然地低了下去:“娘……姐她……不回來了。”

“不回來?”吳春蘭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甚麼話?天都黑了,她能去哪兒?”

賀鳴玉閉了閉眼,復又睜開:“她決心留在忠勇侯府當丫鬟,她不想回來了。”

“甚麼?!”吳春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慌亂,“那怎麼行?!這、這……在那高門大戶討生活豈是易事?你這孩子,怎麼不攔着點!就任由她胡鬧不成?”

“娘,我攔了。”賀鳴玉的聲音帶着疲憊的沙啞,“可大姐她……好似鐵了心,怎麼勸都不聽……”

“都怪我……”她垂下眼簾,擡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心底翻騰不休的擔憂此刻盡數湧到嘴邊,格外懊惱:“我就不該帶她去侯府,那些高門大戶,規矩森嚴,進去了便是身不由己,奴籍……有幾個能過得舒心自在的?我……”

她越說越急,越說越慌,穿越前看過的那些古裝劇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甚麼主母隨意發落奴婢,動輒打罵,甚至還有更可怕的……越想越覺着後背發涼。

“甚麼奴籍?”蕭懷遠忽然開口,微微蹙眉,疑惑道,“玉娘,你瞧見賀花姐籤賣身契了?還是侯府的人明白說了,要她典身爲奴?”

“沒有……”賀鳴玉被問得一怔,穩了穩心神道,“但事發突然,我哪裏看得見甚麼契書,可她要口口聲聲說是做丫鬟,怎麼可能不籤賣身契?”

“怎麼不可能?”蕭懷遠聞言,臉上疑惑更深,甚至還帶了點訝異與不解,“若是以良人身份,與侯府訂立僱傭契約,寫明工錢、年限、活計即可,這可不是典身爲奴的賣身契,二者在律法上,乃是天差地別。”

“當真?”吳春蘭和賀鳴玉幾乎同時脫口而出,兩雙眼睛不可置信地緊緊盯着蕭懷遠。

吳春蘭更是急急追問:“你說的可是真的?不做奴婢、不賣身,也能在大戶人家裏幹活?這……這官府的人不管麼?”

蕭懷遠看着二人如出一轍的緊張神情,這才恍然大悟,立即溫聲道:“自然是真的,嬸子,玉娘,你們先別急,坐下聽我慢慢說。”

他將木盆往邊上挪了挪,示意賀鳴玉在石墩上坐下,自己則又給吳春蘭尋了一個凳子,見二人坐定,這纔開口,從最基礎的內容開始解釋:“我朝律法上雖明確區分了士農工商,但是在日常生活中,這所謂界限並非鐵板一塊,很是靈活。”

見吳春蘭仍是一臉茫然,他轉而問道:“嬸子,你可還記得你家戶籍冊簿上是分作哪一類麼?”

“這個我記得!”吳春蘭連連點頭,朝賀鳴玉道,“我雖不識字,但你爹在世時同我說過,咱們家是正經的鄉村戶。”

蕭懷遠微微頷首,又問道,“那若是遇上收成好的年景,家裏、田裏喫不完的菜蔬或是自己編的筐簍,可曾挑到集市上換過銀錢銅板,用以補貼家用?”

“自然賣過,村子上家家戶戶都賣過。”吳春蘭立刻道,“前些年光景好,地裏的白菜長得旺,自家喫不完,我家二郎就常擔去賣,我也賣過雞蛋,還能換成針線吶!”

“這便是了。”蕭懷遠循循善誘,“買賣東西,看似是商賈行爲,但農戶售賣自家所產、或憑手藝所制之物以貼補家用,是律法所允許的常事,並不會因此就將你家的農籍改成商籍,更不會影響子孫讀書科舉。”

他見賀鳴玉聽得認真,眼神專注地望着自己,心中微動,解釋得愈發細緻:“臨近城鎮的住戶,則是坊郭戶,他們大多沒有田地,主要靠手藝、經營小買賣或受僱於人爲生。坊郭戶的稅賦與鄉村戶略有不同,但其良民的身份是一樣的,子弟一樣可以進學應試,參加科舉。”

他說到這兒,賀鳴玉才忽地憶起孫二孃,她家的兩個小子如今都在書塾裏唸書識字,孫二孃還指望着他們能科考有名吶。

原來如此,她越聽越是慚愧自己先前的想當然,這北宋所謂四民,更像是一種觀念上的排序或是分類,並非她想象中那種牢不可破的封建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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